《航海者:東行記》第425章 海岸營地的燈火(1)

作者:胥嘉福·4小時前

從天亮到天黑,隊伍在已經熟悉的路面上持續地趕路。路面的顏色在接近海岸地帶的過程中持續地變淺,植被的密度也在逐漸降低。山脊上那種被持續風磨過的乾燥空氣正在被一種帶著細微溼度的海風緩慢地替代,風穿過路面上最後一排灌木叢時發出持續的均勻低響,像是正在用它自己的節奏測量這段路與海岸線之間的距離。

林遠在穿過那道被灌木叢覆蓋的天然拱道後,從樹叢邊緣走了出去。營地灶臺的位置在暮色中浮現出來——那團正在被點燃的火光比天色亮,邊緣已經穩定,沒有新點燃時那種跳動。灶臺旁邊的矮凳上坐著一個人,手裡的動作正在往火裡添一根柴,從灶臺邊緣伸展出的光和熱已經把周圍幾尺的地面照亮了,形成一個穩定不發散的暖色輪廓。

迭戈坐在灶臺邊的矮凳上,左手撐在膝蓋上,右手握著那根正伸入灶膛的細柴,柴尾在他鬆開手指之後沒有滑動。他的動作沒有加快或中斷,只是把那根柴平穩地推入火中。火光把他的側面照出一道清晰的輪廓線,深色短上衣的肩膀部分有一道被海水和日頭反覆浸泡後形成的淺色舊痕,邊緣與未褪色的布料之間形成一道均勻的過渡帶。他的前臂外側有幾道細長的淺色舊疤,在火光中呈現出被長期日曬後形成的淺色光澤。

林遠從樹叢邊緣走出來時,迭戈沒有回頭。他手裡的柴已經完全推進灶膛了,火苗在柴的末端燒起來,發出短促的噼啪聲,然後穩定下來。他把左手放回膝蓋上,面朝灶臺的方向,等到腳步聲越來越近,在灶臺另一側停下的時候,他側過頭,目光在林遠的臉上停了一下。他的視線從林遠的臉移到他的肩上,從肩上的布袋移到腰側掛著的、比出發時更鼓的布袋,然後移回林遠的臉上,開口說了一句:“比上次回來早了三天。”

他的語氣沒有變化,像是隻是在陳述一個已經核對了多次的事實。林遠蹲在灶臺另一側,把布袋從肩上卸下來,放在灶臺旁邊的地面上,然後把手掌平放在膝蓋上:“找到了谷口。回來準備鐵器。”

迭戈聽完後沒有立刻接話。他從灶臺邊沿拿起一隻粗陶碗,碗裡已經盛好了溫水,在灶臺邊沿放了一段時間,碗沿的熱氣已經變得稀薄,碗壁的溫度也降到了不燙手的程度。他把碗沿朝林遠的方向轉了一下:“水放在這兒有一陣了。現在喝溫度剛好。”林遠接過碗,喝了兩口,碗沿在唇邊停了一下然後放下。他把碗放在灶臺邊沿,手還沒有從碗沿上離開:“南方來客也出現了。路線上的角色比我們預想的多,不過還能運轉。有一方是來參與交換的,也是可以合作的。”

迭戈聽到“南方來客”時,他的目光在林遠的臉上停頓了一下,然後他的視線從林遠臉上移開,落在灶臺的火光中:“來的時候看到了。他們有一艘船停在北邊那個礁石灣的邊緣,船篷的顏色比普通的深一些。”

“他們也在看海岸的方向。”林遠說完之後沒有再解釋,也沒有描述細節,只是把問題留在空氣裡,讓它在灶臺的熱氣中散開。迭戈蹲在灶臺邊的矮凳上,沒有追問,也沒有接話。

毛球從樹叢邊緣走出來。它穿過營地地面的步子不快不慢,在灶臺邊緣蹲下,背對著火光,面朝樹叢方向——他剛走出來的那條路的方向。尾巴沿著身側繞過腳邊搭在地面上,尾尖沒有擺動。迭戈低頭看了一眼它的蹲姿,又看了一眼前方樹叢的輪廓在暮色中逐漸與夜色融合的方向,然後側過頭,朝林遠方向說:“它背對著火,面朝來路。還掛著心。”

林遠順著迭戈的目光也看了毛球一眼,毛球背對著灶臺的火光蹲在灶臺邊緣,在火光與樹叢陰影的交界處形成一個暗色的蹲伏輪廓。它背對著火,面朝著來路的方向,像是正在用自己持續的目光測量那道夜間山脊的輪廓與完全確認之間的時間間隔。他沒有叫它過來。

風從海面方向吹來,穿過灶臺的火光邊緣,把火苗壓向一側,然後鬆開。迭戈把最後那根柴撥進火堆中心,在短衫前襟上擦了擦手:“鐵器已經分好了。七把短刀,四把鐵斧。按你說的數量分出來單放著,等你回來確認。這幾天風不大,鐵器表面沒有生鏽。”林遠在灶臺邊沿端起那碗已經喝了大半的溫水,把剩下的喝完了,碗沿在唇邊停了一下才放下。他用手背在嘴角邊沿擦了一下,側過頭順著毛球的目光朝樹叢方向看了一會兒:“明天天亮後檢查一遍。然後定出發時間。”迭戈點了點頭,站起來走到灶臺邊沿的另一側,用一塊乾布蓋住碗口,彎腰把灰燼撥散了一些,讓它自然熄滅,然後朝帳篷的方向走去。他沒有回頭,腳步聲在灶臺邊緣的地面上持續了十幾步,然後在帳篷入口處停了下來:“七天時間夠用嗎?從出發到返回,再到整備鐵器,我按七天的週期備的物資。如果時間不夠,我再補一些乾糧。”

林遠蹲在灶臺邊,毛球依然背對著灶臺的火光面朝樹叢方向蹲在原地,灶臺的火光在持續地變暗,樹叢的輪廓正在從深灰融入深藍,正在與夜色融為一體。他看了一眼毛球面朝的方向,然後開口說了一句:“夠了。七天,足夠往返空場和完成交接。”迭戈的身影在帳篷入口處停了一下,然後掀開簾子走了進去。灶臺的火光在持續地變暗,在邊緣處形成一圈正在縮小的暖色區域,樹叢邊緣的輪廓正在被夜色完全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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