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海者:東行記》第533章 馬六甲停靠:王福的船廠擴建完成(1)

作者:胥嘉福·27天前

馬六甲的輪廓從海平線上浮出來的時候,天剛亮沒多久。晨霧還沒散盡,港口方向的水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灰白色霧帶,把岸上那些密密匝匝的屋脊和桅杆裹了大半,只露出頂上一截在霧氣上方持續可見的輪廓。南海二號在港口外側的深水區下了錨,錨鏈入水的時候發出一陣持續均勻的嘩啦聲,在晨霧中傳出去老遠。

一艘小艇從碼頭方向划過來,艇上蹲著一個人,手裡攥著槳,划水的動作不急不緩,像是早就知道這個時間點會有人到。小艇靠到南海二號的船舷邊沿,那人站起來,把纜繩拋上來,繩頭套住船舷內側的繫纜樁,拉了一下活結,然後翻身踩著跳板上船。他穿著一件灰褐色的短褂,袖口捲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被海風吹成深棕色的前臂。他的臉圓圓的,留兩撇小鬍子,皮膚比上次見面的時候黑了一個色號,像是被馬六甲這一帶持續的日曬反覆鍍過一遍。

王福站在甲板上,拍了拍手上的水珠,朝舵樓方向看了一眼。林遠從舵樓裡走出來,蹲在船首甲板上,面朝王福的方向,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抬了一下下巴。

王福蹲在船舷邊沿,從懷裡掏出一隻粗布口袋,袋口用細麻繩扎著,裡面裝著幾塊幹餅和一小罐鹹菜,像是專門帶過來給船上的人墊肚子的。他把袋子擱在甲板上,側過頭朝林遠的方向說了一句,聲音不高但語速均勻:“林兄弟,你這邊的事辦完了?好望角那邊——”

“辦完了。”林遠說。他從懷裡掏出那張簽好的協議紙,展開來給王福看了一遍。紙面上的三行字跡在晨光中清晰可見,右下角兩個手印和一枚印章並排排列,邊緣處沒有暈染。王福蹲在甲板上看了一會兒,雖然不認識葡萄牙文,但手印和印章他還是認得出來的。他看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朝碼頭方向努了一下嘴:“船廠擴建完了。去年你走之後動工的,今年春天完工。兩個新船臺,比原來的大一圈。你過來看看?”

林遠把協議紙重新摺好,收進懷裡,站起來。他走到船舷邊沿,朝碼頭方向看了一眼——港口的輪廓在晨霧散盡之後比剛才更清晰了一些,岸上那些密密匝匝的屋脊之間,隔著一片被圍起來的空地,能看到兩座新船臺的骨架從地面上持續向上延伸,骨架的輪廓在晨光中泛著一層被反覆浸泡後形成的深色舊調。他把目光收回來,朝王福的方向點了一下頭:“去看看。”

兩人乘小艇從南海二號劃到碼頭。王福蹲在小艇尾部,手裡握著槳,划水的動作不快,但每一槳的入水角度和划行距離都保持一致,像是已經形成了固定的肌肉記憶。小艇靠岸之後,王福把纜繩系在碼頭的繫纜樁上,帶著林遠從碼頭側面的巷道穿過去,繞過一片堆著木料和鐵器的空地,在船廠入口處停下來。

新船臺比原來的舊船臺寬出了一大截。舊船臺還在原位置,但旁邊的空地被清理過之後,新船臺從舊船臺的東側直接延伸出去,兩座船臺之間隔著一道約莫兩丈寬的空地,空地上堆著正在加工的龍骨和肋材。新船臺的骨架用鐵力木搭成,龍骨已經鋪好了三根,並排排列,長度比南海二號的龍骨長出一截,橫樑的間距均勻,像是被提前量過尺寸才上架的。骨架表面被刨子刮過,露出淺黃色的新鮮木紋,在午前的日光中泛著一層持續的細密光澤。

王福蹲在第一座新船臺的龍骨旁邊,用手掌沿著龍骨上緣的寬度摸了一遍,然後站起來,朝林遠的方向說了一句,聲音不高但尾音落在持續施工的錘聲與鋸聲之間:“兩個新船臺,今年春天動工的。第一座龍骨鋪了半個月,第二座剛上了橫樑。按現在的進度,第一座年底之前能下水,第二座明年開春之前能完工。”

林遠蹲在龍骨旁邊,用手掌沿著龍骨的走向從東到西摸了一遍。龍骨表面被刨子刮過之後形成的細密紋理在他掌心的接觸下形成一組均勻的觸感反饋,木料的溫度比空氣略低,像是被持續存放在陰涼處之後形成的穩定溫存狀態。他摸完一圈之後站起來,側過頭朝王福的方向問了一句,語速平穩,像是在核對一段已經被反覆確認過的資料:“這兩座船臺建好之後,一年能造幾艘?”

“兩艘大的,或者四艘小的。”王福說。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摺好的紙——紙面不大,約莫兩隻手掌併攏的尺寸,摺痕處已經有些發白,像是被反覆摺疊過之後形成的固定痕跡。他展開之後上面畫著兩座船臺的平面圖,用炭筆標註了龍骨尺寸、橫樑間距和預計下水時間。他把紙調轉方向,朝林遠的方向推了推,然後補了一句:“大的就是跟南海二號差不多的噸位,小的就是探風號那種。你新船造好之後如果南海二號要換下來跑近海航線,馬六甲這邊可以接。以後廣州船廠專造遠洋船,馬六甲專造近海船,兩邊分開。”

林遠蹲在龍骨旁邊,接過那張紙看了一遍。紙面上的標註工整,每一行之間的距離相等,末端收筆處微微上翹。他把紙摺好收進懷裡,貼著那張好望角協議的位置放好。然後他站起來,朝船廠深處走了幾步,在兩座船臺之間的空地上蹲下來,面朝港口的出水口方向看了一會兒——港口的入海口在船廠南側約半里的位置,水道兩側停著大小不一的商船和漁船,桅杆上的旗幟在午前的日光中泛著各自不同的顏色。他看了一會兒,然後側過頭朝王福的方向說了一句,聲音不高但尾音落在持續施工的錘聲與鋸聲之間,保持著穩定的清晰度:“鐵料夠不夠?新船臺鋪龍骨要的鐵釘比舊船臺多一倍。”

王福蹲在龍骨旁邊,把那張平面圖重新摺好收進口袋裡,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朝船廠東側那排鐵料堆的方向努了一下嘴:“夠。你上次從廣州調過來的那批鐵釘還剩兩筐,鐵匠那邊新打了一批,加起來夠鋪三根龍骨。第二座船臺的橫樑鐵片也是從廣州鐵廠調的,餘師傅那邊按尺寸裁好之後發過來的。”他停了一下,側過頭朝林遠的方向補了一句,語速平穩,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被他反覆確認過的事實:“等第一座船臺完工之後,我打算再招一批學徒。王明今年十三了,讓他也跟著學,以後船廠這邊的事讓他管。”

林遠蹲在龍骨旁邊,聽完之後沒有追加確認。他站起來,走到第一座新船臺的龍骨前端,用手掌沿著龍骨側面的收口處摸了一遍——收口處的弧度均勻,邊緣被刨子修過,表面平整,沒有毛刺。他摸完之後收回手,朝王福的方向說了一句,語速平穩:“讓王明跟著學。以後馬六甲這邊的事交給他,廣州那邊的事交給林洋。兩邊各管一攤,誰也不用等誰。”

王福蹲在龍骨旁邊,聽完之後沒有接話,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他的目光從林遠站著的龍骨前端移開,落在船廠入口方向那道被反覆踩實的土路上——土路的盡頭,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正從碼頭方向跑過來,手裡攥著一截麻繩,跑得滿頭是汗。王福看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朝那個方向喊了一聲:“王明!過來見你林叔。”

那個少年在船廠入口處停下來,喘了兩口氣,然後快步走到龍骨旁邊,朝林遠的方向鞠了一躬,動作利落,像是已經被教過很多次。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短褂,袖口捲了兩道,露出一截被日曬成淺褐色的細瘦手腕。他的臉型比王福更瘦一些,下巴尖尖的,眼睛很亮,帶著一種少年人特有的持續專注。

林遠蹲在龍骨旁邊,朝王明點了點頭,然後站起來,面朝船廠出水口的方向站了一會兒。港口的入海口在午前的日光中泛著一層持續的淺金色反光,水道兩側的桅杆在反光中保持著各自不同的朝向。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轉回身,朝碼頭方向走回去。他開口說了一句,聲音不高但尾音落在持續施工的錘聲與鋸聲之間:“船廠的事你盯著。我回廣州之後讓林洋把鐵廠的賬重新理一遍,馬六甲這邊的開銷單獨立賬。兩邊分開算,年底對一次總賬。”

毛球蹲在船廠入口處的木料堆上,面朝龍骨方向。它在林遠蹲在龍骨旁邊的時候沒有移動過位置,但面朝方向從船廠入口方向轉到了龍骨前端,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那道從好望角到馬六甲的返程航線已經被完整地記錄在案。它的尾巴沿著木料堆邊緣垂下來,尾尖在午前的日光中泛著一層被持續光照柔化後的暗色光澤。它的爪心裡空著,但它的耳朵持續地朝前偏著,面朝龍骨前端那片正在被持續加工的淺色木紋,像是在用自己的靜態為這座擴建後的船廠標記一道可被持續呼叫的座標,以等待下一階段廣州與馬六甲分工造船的佈局在這兩座新船臺的骨架上被逐寸落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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