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床塌了
周糖水本來是想把寧玉成送到樓下，但到地方了才發現他住的並不是樓，而是一間老舊小區靠圍牆側的違建平房。
這樣的平房緊挨著圍牆歪七扭八地堆了一排，每間大概只有十幾平米，外面是公用的廚房和衛生間，散發著難聞的味道，蒼蠅成群結隊地嗡嗡飛。
夜濃如墨，看不清太多細節，但藉著住戶窗內透出的幽微燈光，可見平房的頂上隱約有不少垃圾，大約是距離最近的那棟樓房的高樓層低素質住戶懶得下樓往下扔的。
“還要進去看嗎？”寧玉成指了指一扇門。
那是一扇應該在上世紀90年代就壽終正寢的門。一堆鏽跡斑斑的鐵條像老登隨時會散架的骨頭，隨隨便便地湊合成防盜門的形狀，門栓上意思意思地搭了把用髮卡搗鼓搗鼓就能開啟的老式掛鎖。
這扇敷衍的防盜門裡面還有一扇更敷衍的木門，像是老登不成器的小登兒子，髒綠色的漆皮掉得斑駁零落，大概隨便踹一腳都能踹出個洞來。
就是以前家裡日子過得有點緊的時候，周糖水都沒住過這樣的房子。
周糖水看了看去奢侈品秀場走秀都不會違和的寧玉成，又看了看老登小登套門，很難將這個人和這個居住環境聯絡起來。
寧玉成沒等她的回答，開門下車：“我去找幾部劇的官攝DVD給你，很快，你鎖好車門等我，別下來。”
門開啟的瞬間，一陣卷著臭味的熱風襲過，有間平房的燈突然劈里啪啦地閃爍起來，映得裡面打火點菸的人影如鬼影般可怖。
周糖水正覺得有點瘮人，“砰”地一聲巨響，引擎蓋顫了幾顫，嚇得她尖叫出聲。
寧玉成說了聲別怕，走到車前，伸手將落在引擎蓋上的那一坨東西撈了起來，周糖水定睛一看，原來是隻肥壯的橘貓，少說十幾斤。
寧玉成拍了拍貓頭：“今天沒東西給你吃，走吧。”
那貓像是很不滿僕人居然沒給自己上供，狠狠瞪了他一眼才扭著身子走了。
“小區裡的貓大王，”寧玉成解釋：“一個老太太養的，成天放外面晃悠騙吃騙喝，一身膘。之前我餵過幾次，可能是看到我就跳過來了。”
周糖水被這麼一驚嚇，也不肯在車裡等著了，跟著一起下了車：“我跟你一起進去。”
寧玉成帶著她到了門口，先開了第一道老登門，平移著拉開後，又開了第二道小登門，伸手摸到門邊的拉繩拽了拽，昏黃的燈亮起，懶懶散散照著一覽無餘的屋子。
沒有客廳，進門就是臥室，帆布和鐵架搭起來的簡易衣櫃，塑膠鞋架，罩著蚊帳、邊角處像是沒拼好有巨大裂縫的床，一張桌腿下墊著書、桌面上滿是裂痕的桌子，一把破椅子，一臺發黃的空調，一臺看起來就沒法用的冰箱，還有牆角處摞起來的幾個收納箱、一把吉他。
寧玉成拉開那把破椅子：“坐會兒，我給你找碟。看著破但是不髒。”
周糖水聽話地坐下了，目光不經意地一掃，瞥見右側大概只一平米多些的衛生間，花灑和熱水器裝在迷你馬桶上方，旁邊放著臺像是垃圾房拖回來的小登門同款髒綠色波輪洗衣機。
寧玉成搬下兩個收納箱，拿出了第三個：“我這房子在這算還可以的，有獨衛。”
周糖水心情五味雜陳，又覺得他過得艱辛，又覺得有些好笑：“你心態倒是挺好的。”
“好心態決定男人的一生。”寧玉成蹲下身開啟箱子，一邊翻找一邊說：“不然哪裡熬得到能傍上富姐的今天。”
周糖水乾咳了兩聲。
寧玉成將懷裡的那堆碟攤放在桌上：“除了《獅子王》以外，我還找了些其他動漫改編的音樂劇，有迪士尼作品，也有《死亡筆記》、《間諜過家家》、《美少女戰士》這樣的日本動漫改編。你挑挑吧，也可以都帶回去。”
“我來看看……啊！”周糖水忽地發現一隻小強在沿著桌腿迅速往上爬，尖叫著後退，她慌亂地往後退了幾步，撞在了床腳，痛撥出聲。
床角那個裂縫許是被她撞了一下，顫顫巍巍地擴大了些，整張床搖搖晃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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