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頭添了許多字：愛吃筍，喝淡茶，畫花樣時不要人叫。
最後一條寫著，想去湖州。
“我這幾日總想著，等頭好了，也許便能記起你。”
“大夫說急不得。”
“後來又怕記起來。”
我沒有勸他。
他將紙摺好，低聲問：“你當年為什麼願意嫁我？”
我問他：“你仍想從這裡找個讓我留下的理由？”
他停了很久：“有一點。”
我起身去提茶壺。
他在身後說，若我不願講，便算了，明早趕路，該早些睡。
熱水注進杯子，茶葉慢慢浮起來。
我給他也倒了一杯，重新坐下。
有些話壓了多年，我也想趁著他肯聽，好好說完。
十七歲那年，母親帶我去看染坊，他在門口等了兩個時辰。
回去路上，他聽我講新試的顏色，一路沒有打斷。
到溫家門前，他問下次能不能也帶他進去。
後來提親，他對父親說，阿宜有自己的本事，嫁到陸家，也照舊做她喜歡的事。
我把這些講給他聽。
他問：“後來我為什麼變了？”
“你每次都說，只耽誤這一回。”
母親病了，親戚來了，他同僚的夫人要辦宴，需我幫忙。
我的事往後放，總還有下一次。
說到這裡，我喉嚨發緊，停下來喝了一口茶。
陸懷硯把帕子放在石桌上，沒有碰我。
“若我早些聽見……”
他自己停住了。
我望著他，眼淚落進衣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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