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黑暗中,那人輪廓清晰,眉眼冷峻,氣勢凜然。
原來那引路小廝,便是花榮!早前奉了西門慶將令,喬裝改扮成小廝,在此守株待兔,專等幾人中計。
戴宗定睛一看,心頭頓時涼透。
他早前與青州軍數次交戰,早已認得花榮,只是方才事發突然,屋內漆黑一片,花榮又換了小廝裝扮,方才一時未曾辨認。
他深知花榮箭術無雙、武藝高強,自己斷然不是對手,加之柴進、燕青已然被蒙汗藥麻翻,徹底失陷,半點翻盤餘地都沒有。
戴宗不敢戀戰,咬牙轉身,施展神行甲馬術,腳底生風,徑直衝出廂房,只想逃命報信。
且說另一邊,門外把守的喪門神鮑旭,本就生性兇暴,滿心不爽。
柴進幾人都在屋內與美人飲酒,唯獨把他丟在門外把守,滿腔怒火無處發洩,頭頂毛髮倒豎,怒氣沖天。
正焦躁間,楊戩徑直掀開簾幕、推開房門,自從高俅死後,他便接了高俅的太尉之職,今晚與宋徽宗約好了一起來李師師住處。
他進門來,一眼瞧見凶神惡煞的鮑旭,當即厲聲喝問:“何等狂徒,竟敢在此!”
鮑旭本就有氣,聞言二話不說,不提半句回話,單手掄起一把實木交椅,朝著楊太尉劈面狠狠砸去!
楊太尉毫無防備,措手不及,被一椅子狠狠砸在肩頭,踉蹌著直接打翻在地,痛得哀嚎不止。
此時,戴宗恰好狂奔而出,見鮑旭行兇,本就後有追兵,又怕驚動了滿京城禁軍,急得面如土色,扯著嗓子大喊:“鮑旭休要廝殺!中計了!快走!”
“柴大官人、燕青兄弟,盡數被人下蒙汗藥擒住了!此地已是天羅地網,再不逃,便要全都死在此處!”
可鮑旭殺性早已大發,哪裡肯聽勸阻,他目眥欲裂,扯下牆上書畫,湊到燭火之上點燃,見東西就燒,見桌椅就砸,頃刻間將樊樓外院砸得粉碎,火光沖天而起,濃煙滾滾。
戴宗心急如焚,顧不得再多勸說,上前一把拽住鮑旭,拼命往外拖拽。
鮑旭這才作罷。
他順手抄起身邊棍棒,揮舞著亂打,一路橫衝直撞。二人並肩往外衝殺,逢人便打,遇阻便闖,只想著趁城門未關,拼死逃出汴京城,若是遲了,門禁緊鎖,便再無脫身之機。
一時間,樊樓後李師師住處,火光沖天,喊殺聲震天動地,徹底大亂。
花榮並沒有去追戴宗,他知道戴宗的神行甲馬他追不上,況且西門慶也早就吩咐過他,倘若戴宗走了,不必去追,他自有理會。
而屋內陪著宋徽宗的李師師,眼見火起、喧鬧震天,心中暗自鎮定,面上卻故作驚慌。
徽宗趙佶嚇得臉色慘白,哪裡還有半分天子風雅,唯恐被亂賊傷及,二話不說,一道煙從密道倉皇逃回宮中,左右內侍、樊樓老鴇丫鬟,亂作一團,一邊救火,一邊慌忙扶起倒地的楊太尉。
戴宗、鮑旭二人,揮舞棍棒,一路往北門拼死衝殺,沿街零星巡街士卒紛紛阻攔,全被二人殺得四散潰逃。
此刻汴京城內大亂,沿街皆是觀燈逃難的百姓,哭喊聲、奔走聲亂作一團,城中禁軍方才被火光、喧鬧擾得措手不及,尚未盡數合圍。
那鮑旭本是殺人不眨眼的兇徒,滿心只有殺人,哪裡管什麼軍民百姓,手裡攥著奪來的軍刀,見人就砍、逢人便殺,手段兇狠至極。一路橫衝直撞,鮮血濺滿衣衫,殺得興起,只顧朝著最近的北門狂奔。
沒過多久,城中精銳禁軍終於反應過來,甲冑鮮明、刀槍林立,從四面八方向著眾人合圍而來。
戴宗只會神行之術,武藝平平,一眾梁山嘍囉更是市井草莽、散兵遊勇,全是烏合之眾,全無章法。一夥人頓時潰不成軍,嘍囉們死傷大半,節節敗退,眼看就要被官軍盡數擒殺。
鮑旭殺得雙眼通紅,環顧四周,忽見不遠處那座巨型蓮花花燈之下,立著一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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