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順著趙二叔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場院邊緣,林毅正靠在一輛吉普車的車門上。他身上那件藍色的勞動布外套沾了不少泥,腳底下的黑布鞋也溼透了,但整個人透著股子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沉穩。
王縣長認得林毅。
這位可是市裡掛了號的能人,紅星無線電二廠的幕後老闆,軍區總院特供康復中心的負責人。前陣子在農展館用一頭大黃牛震碎了一幫老專家眼鏡的主兒。
只是他沒想到,這位手眼通天的大老闆,在大災面前,竟然能有這等魄力和手筆。
小李抱著紙箱子走到大隊部屋簷下,剛想把箱子放下歇口氣。
“嗖——”
一道金色的影子從房樑上蕩了下來。
悟空穿著它那件紅布小褂,穩穩當當地落在紙箱子上。它毫不客氣地伸出毛爪子,刺啦一聲撕開紙箱的封口膠帶,從裡面掏出一包壓縮餅乾。
小李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兩步,瞪著眼睛看著這隻無法無天的猴子。
悟空熟練地撕開包裝紙,把那塊硬邦邦的壓縮餅乾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隨後,這猴子的眉頭立馬皺成了一個疙瘩,那張雷公臉上寫滿了嫌棄。它連嘗都沒嘗,直接把餅乾往地上一扔,轉過身,衝著小李拍了拍紅屁股,一溜煙又爬回了房樑上。
“這……這猴子啥意思?”小李看著地上那塊被嫌棄的餅乾,眼角直抽抽。
“它嫌這玩意兒拉嗓子。”
林毅走過來,拍了拍小李的肩膀,順手把地上的餅乾撿起來扔進旁邊的垃圾簍。他平時的果酒、新鮮果蔬把這猴子的嘴早就養刁了,這種乾巴巴的應急口糧,它連看都不惜的看。
林毅轉身看向王縣長,隨手從兜裡掏出煙盒遞過去一根。
“王縣長,大老遠蹚著泥水過來,辛苦了。”
王縣長接過煙,眼神複雜地看著林毅。
“林老闆,你這是給縣裡解決了一個天大的麻煩啊。”王縣長嘆了口氣,“可這下河村的底子我清楚,你砸這麼多錢進來建房子辦廠子,這回報週期可是個無底洞。你是個生意人,不幹賠本買賣吧?”
林毅把火柴划著,給王縣長點上,自己也點了一根。
“賠本肯定不幹。”林毅甩滅火柴梗,吐出一口青煙,“這村子砸碎了,我出錢幫他們重新捏起來。以後這村子裡的男女老少,就是我廠子裡的死忠。他們拿工錢還房債,我拿他們的手藝去掙大錢。一進一齣,各取所需罷了。”
沒有唱什麼大公無私的高調,也沒有扯什麼鄉土情懷。
就這麼直白地把利益交換擺在檯面上。
王縣長聽完,不但沒反感,反而對眼前這個年輕人高看了一眼。真小人永遠比偽君子來得踏實。在這年代,能用真金白銀實打實幹出一番事業的,才是真本事。
“好。”王縣長點了點頭,彈了彈菸灰,“既然林老闆把最難啃的骨頭攬下來了。那這縣裡頭,自然也不能幹看著。”
他看著林毅,目光變得鄭重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