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之間維持著半步的距離,不算親密,卻也不會顯得疏遠。剛才那段對話的餘韻還殘留在空氣裡,像是一杯溫熱的茶放涼之後留下的淡淡餘香。她聽見他在她身後輕輕呼了一口氣,帶著某種釋然的意味。
久美的事,就這樣結束了。
冰旋並不覺得意外。她從來都知道周助是什麼樣的人。他溫和,他體貼,他對誰都是那副帶著微笑的模樣,可是他的溫柔從來不是曖昧。他拒絕得乾淨利落,不留餘地,也不造成傷害。這就是他。
她和他在一起這麼久,早就學會了讀他那些沒有說出口的話。
街道上幾乎沒有什麼行人。這個時間,大多數人都已經回到了家裡。偶爾有一輛車從遠處的路口駛過,車燈的光柱掃過路旁的行道樹,在葉面上留下一閃而過的亮色,隨即又歸於沉寂。
蟲鳴從路邊的灌木叢中傳來,細細碎碎的,像是有人在低聲說著什麼聽不懂的話。初夏的夜晚已經開始有了些許暖意,空氣中飄著不知從哪裡傳來的花香,淡淡的,若有若無。
他們就這樣並肩走著。
走了一段路,經過了一個十字路口,又轉進了一條更窄的巷子。巷子兩側是居民樓的圍牆,牆頭上爬滿了藤蔓,在夜色中變成了深黑色的剪影。路燈在這裡變得稀疏,每隔很遠才有一盞,光線也暗了許多。
冰旋的腳步漸漸慢了下來。
她不自覺地放慢了呼吸,心臟在胸腔裡跳動的頻率比平時快了一些。她自己也說不上來是因為什麼。或許是因為剛才那段對話,或許是因為此刻的安靜,或許只是因為身邊的人。
她停了下來。
腳步聲消失了。巷子裡一下子安靜得像是被誰按下了靜音鍵,只剩下遠處偶爾傳來的蟲鳴,和頭頂某盞路燈發出的細微電流聲。
周助也跟著停了下來。
他微微側過身,面向她的方向。暖色的燈光從巷口遠遠地照過來,勉強能看清他的輪廓。他此刻的神情她看得不算太清楚,但她知道他一定在看著她,帶著那種慣常的、溫和的、讓人安心的微笑。
怎麼了?
他的聲音從她的右上方傳來,低沉而輕柔,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似的。
冰旋沒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頭,靜靜地望著他。
月光和燈光交織在一起,落在他的髮絲上,將那些細碎的金棕色染上了一層柔和的銀白色。他的劉海被晚風吹得微微有些凌亂,露出光潔的額頭。他的面部輪廓在明暗交界處顯得格外分明,鼻樑挺直,唇角微微上揚,那個永遠掛在嘴角的弧度此刻看起來不像是在微笑,更像是一種天生的、刻在骨子裡的溫柔。
她看著他。
她的視線從他的眉眼移到他的鼻樑,再從他的鼻樑緩緩下移,最終停在了他的唇上。
他的唇色很淡,是那種偏淺的粉色,在夜色中幾乎接近於一種溫柔的裸色。唇形很好看,上唇的唇峰有著恰到好處的弧度,下唇比上唇略厚一點,飽滿而柔和。此刻那兩片唇微微閉合著,唇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上揚。
冰旋覺得自己喉嚨有些發乾。
她嚥了咽口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