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上永遠要自己判斷局勢,關鍵分的抉擇,從來沒人能替球員做主。
他的發球時速一百九十五公里,在青少年層面是頂級的武器。但今天,冰旋連腳都沒怎麼動就接了回來。因為她在他拋球的瞬間就判斷出了方向。
不是靠猜,是靠閱讀。
而他自己呢?他在拋球的那一刻,腦子裡想的是什麼?是教練賽前制定的發球戰術,是按照計劃發到外角還是內角,是執行那個被反覆演練過無數遍的標準流程。
他沒有閱讀對手。他只是在執行指令。
這個認知讓貴久的胸腔裡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有羞愧,有不甘,有憤怒,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點醒後的灼熱。
他抬起深灰藍色的眼眸看向車窗外。夜色中的公路在車燈的照射下向前延伸,看不到盡頭。
那簇在球館裡燃起的火焰,非但沒有熄滅,反而燒得更旺了。
不是對冰旋的恨意,也不是對墨崢的不滿。而是對自己的憤怒。
憤怒於自己像一個被設定好程式的機器,憤怒於自己在場上從來沒有真正地為自己做過一次決定。
他攥緊了毛巾。
總有一天,他要在賽場上靠自己的判斷贏下一分。不靠教練的指令,不靠預先設定的戰術,只靠他自己。
車廂裡,若人弘忽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輕,幾乎被髮動機的噪音淹沒。
“教練。”
華村葵沒有回頭。她的肩膀微微繃了一下,但沒有應聲。
若人弘張了張嘴,淺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猶豫。
他想問的問題太多了,想問教練千冰旋說的是不是真的,想問他們以後的訓練會不會有變化,想問如果在場上遇到計劃外的情況該怎麼辦。
但最終,他什麼也沒有問出來。
“……沒什麼。”
他重新靠回座椅上,閉上了嘴。
玲治側頭看了他一眼,深棕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也只是沉默地轉回了頭。
華村葵依舊看著窗外。
她深紫灰色的眼眸中翻湧著無數情緒,嘴唇動了動,但最終也沒有說出任何話來。
她需要時間。需要時間去消化這些話,需要時間去想清楚自己到底哪裡出了問題,需要時間去面對那些她一直迴避的東西。
但至少,她沒有像之前那樣在心裡反覆唸叨“我是為他們好”了。
大巴在夜色中沉默地行駛著,像一艘漂浮在黑色海面上的船。
夜色漸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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