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你這段臺詞不對......這個角色的人物設定是平時話很多但其實內心特別敏感，她跟閨蜜吵架的時候不會說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太書面了。
她會說行，你贏了，我今天不想跟你說話了，然後轉過身去繼續生悶氣。”林深靠在沙發上，手裡拿著幾頁打印出來的劇本草案，拿筆在其中一行畫了個圈。
“你怎麼知道她會說你贏了?你是理科生，不是我們表演系的，你哪來的自信指導我寫臺詞?”楊蜜盤腿坐在沙發另一頭，懷裡抱著喜寶，臉上貼著片黃瓜面膜，嘴裡還叼著一支筆。
“我是理科生，但我也跟人吵過架。比如你跟我吵架的時候從來不說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你都是直接動手，用暴力代替語言。
但你跟朋友吵架的時候，你的臺詞風格就是這樣的，用最隨意的話表達最認真的情緒。這就是我觀察到的。”
“你觀察我。你什麼時候觀察我的？你天天不是在書房看論文就是在公司開會，你還有空觀察我？”楊蜜把臉上的面膜紙揭下來團成一團扔進垃圾桶，把筆從嘴裡拿下來，歪著頭看著他。
“從你高一的時候就開始觀察了。那時候你坐在我旁邊，數學題不會做，又不肯問我，就拿筆在草稿紙上畫卡通人物。畫了好幾個後，就會偷偷瞄我一眼，你以為我沒看見？其實我都看見了。”
“林小深，你那時候就知道我在偷看你，你還裝作不知道。你這人怎麼這麼腹黑？我那時候才多大？不是，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你知道我那時候有多緊張嗎，每次偷看你我都怕被你發現，結果你T直都知道？你就是在看我笑話？”
“你也沒問過我。你問我我肯定就告訴你了，你偷看我這件事，其實全班都知道。鄒秀傑坐你後面那排，他說每次你都在草稿紙上畫畫，畫著畫著就轉頭看我，看完再轉回去繼續畫。”
“全班都知道？鄒秀傑那個大嘴巴也知道了？林深，你賠我，他們肯定以為我暗戀你，我的口碑全完了，你今晚必須請我吃涮羊肉，我要最好的那種。”
楊蜜把喜寶往沙發上一放，撲過去拿靠枕往林深身上砸。喜寶被嚇了一跳，從沙發上跳下來，甩了甩尾巴，優雅地走到窗臺上趴下來，用一種居高臨下的眼神看著這兩個鏟屎官。
它打了個哈欠，把下巴擱在爪子上，尾巴尖在窗臺邊緣慢慢掃著，像是在說，這兩個兩腳獸又在鬧了，膩不膩？
手機在茶几上震了一下。林深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一個沒有來電顯示的號碼。他抬起手，示意楊蜜安靜。她立刻停下動作，靠枕抱在懷裡，眼睛盯著他。
“喂。”林深按下接聽鍵，把手機貼在耳邊。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中年男聲，“林深。你到底要幹什麼。你必須告訴我，這麼大額的資金往外走，是什麼目的？”
林深的沉默很短，但在那個沉默裡，他腦子裡已經把自己所有在國安局掛號的資產、人員、專案都過了一遍。
“鄭局，資金的真實用途，我確實沒辦法告訴你。但是我能告訴你的是，我不是針對國內，不是在參與衝擊國內外匯穩定，更沒有任何境外機構授意。絕不可能危害國家安全的佈局。
您應該也看到了，我只是資金外出，人員沒有撤離，公司沒有停運，業務還在正常運轉。”
“你覺得，要是昌平的人在走，你集團的資金被徹底抽空，集團的人員在遣散的話，我還會給你打電話嗎？”
林深沉默了。
“林深，我希望你理解。這事，我沒法做主。我會把我們的對話完整地告訴上面。以及我們對你近兩年的觀察報告，也會客觀地報上去。
每一份記錄，每一次評估，都會如實提交。你做過的事，上面都會看見。但你現在在做的事，上面也要知道。”
“鄭局，謝謝。但這是必須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林深能聽見鄭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的聲音，然後是一聲很輕的嘆氣。“好。祝你好運。希望你記得你曾經對我說過的話，別把初心忘了。”
“放心，鄭局。我從沒有忘過。”
楊蜜之前一直安靜地坐在沙發上聽著。他結束通話電話之後，她把手裡的靠枕放在一邊，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她沒有問他電話是誰打的，也沒有問他“鄭局”是誰，她只是跨坐到他身上，兩隻手環住他的脖子，把他緊緊抱住，臉埋進他的肩窩裡，沒有在說話，只是靜靜地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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