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才說，香港那套，在這地方不適用。”正說著，楊蜜端著自己那份餐盤過來，盤裡有菜有肉有湯，顏色搭配得還挺好看。
她衝趙紋卓笑了一下：“卓哥，我們這兒確實還行。您嚐嚐這湯，食堂大師傅是廣東人，煲湯一絕。我們每天最盼的就是這口湯。”
趙紋卓從她盤裡掃了一眼，說：“你吃這麼點，扛得住嗎。”
楊蜜擺擺手：“卓哥，我這是已經加過一輪了。我們分餐，練完先補一輪，正餐再吃一輪。營養師要精確算，我要想吃根烤串還得給他打報告。”
張近也端著盤子過來，往楊蜜旁邊一坐，接了話頭：“別提烤串了。上次我偷摸讓食堂大師傅給我烤了幾串，被丁教官知道了，第二天給我加了四十個波比跳。我現在看見燒烤兩個字腿就軟。”
趙紋卓樂了：“你們這還真是軍事化管理。張近，我聽說你以前在袁家班待過。那邊怎麼樣?”
張近把嘴裡的飯嚥下去，說：“卓哥，你是過來人，應該知道。武行在片場，說好聽點是動作演員，說難聽點就是捱打的。
我那時候跑龍套，最慘一次被摩托車拖出去好幾米，導演喊卡，場務才跑過來問沒事吧。我趴在地上，半邊身子都是麻的，還得笑著說沒事沒事。那天晚上回去，胳膊上擦掉一大塊皮，第二天照樣上工。”
“都是一樣，我剛出道那會兒吊威亞，兩條腿從上到下全是淤青，回家我媽看見了，一邊掉眼淚一邊拿熱毛巾給我敷。我還得笑著和我媽說這不算什麼，拍戲哪有不受傷的。她不信，第二天就去找我師傅，讓我別拍了。”
“那您怎麼回的？”
“我說不拍戲我幹什麼。總不能回去開出租車吧？”
一桌人都笑了。
陳到明坐在旁邊，聽到他們說以前受傷的事，他把筷子放下，很輕地插了一句：“你們這些拍動作戲的，個個都是拿命在拼。觀眾只看見你們在銀幕上漂亮那幾秒，沒人知道這背後是怎麼熬出來的。
我在旁邊看著你們這段時間，說實話，比我們那會兒還狠。”
楊蜜側過頭去跟陳到明說：“到明叔，我們這已經算收著了。宋教官他們幾個私下比劃的時候，那才叫真狠。我第一次看的時候，晚上回去做噩夢，夢見自己被一拳打飛了。”
“你也會做這種夢？我以為你天不怕地不怕。”
楊蜜吐了吐舌頭：“夢是夢，醒了我還是敢衝上去練。”
宋暉端著湯碗過來，往桌上一坐，看了趙紋卓一眼，忽然說：“紋卓，你的通背拳底子很正。你練了幾年了？”
趙紋卓聽他說起這個，精神一振：“小時候在哈爾濱跟著師傅練的，後來到北京又斷斷續續練了幾年。拍戲一忙，就擱下了。現在也練，但沒以前系統。”
“你那個底子，丟了太可惜。通背的發力很整，冷脆，跟一般長拳完全兩個路子。你這體格子，練好了，銀幕上的動作質感會完全不一樣。張近偏柔，你偏剛。以後有時間，真可以來我這裡待幾天。我們互相喂喂招。”
趙紋卓眼睛都亮了：“宋師傅要肯指點，我肯定來。我帶兩瓶好酒。”
宋暉擺擺手：“酒就免了。你來了先跑五公里再說。”
國建勇在旁邊起鬨：“紋卓，你別聽他說得輕巧。到這地方，交流就是捱打。我來第一天跟黃烈交流了一回，腰疼到現在。你問問張近，他剛來那會兒，是不是天天被按在地上。”
張近嚥下一口菜，用力點頭：“卓哥，我奉勸你一句，來之前先買好保險。”桌上笑成一團。
楊蜜吃得很慢，一邊吃一邊跟陳到明討論崔先生那場戲。她說：“到明叔，崔先生跟白博士最後那場，我總覺得他看白博士的眼神，不能光有恐懼，還得有一絲很淡的……我說不上來，就好像他其實早就知道結局，只是等著那一刻來。”
陳到明把湯碗放下，看了她一眼：“你感覺對了。崔先生這種人，他其實是不怕死的，他怕的是自己最後連體面都沒了。所以你看，他死前還要把手套拉正。這個人一輩子都在給自己找體面。”
楊蜜點了點頭，眼神里透出點思索。趙紋卓在旁邊聽他們聊戲，壓低了聲音問國建勇：“這丫頭，了不得。拍打戲拼成這樣，聊文戲還有這種悟性。”
國建勇也低聲說：“要不然你以為魔女為什麼非她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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