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小林接住橘子，掰了一半給林建民：“那就說好了。大哥，除夕就在我那邊過。那邊雖然沒你那兒有年頭，但地方夠大，坐二十來號人問題不大。”
楊小京笑了笑：“那我貢獻兩瓶好酒。年頭可久了，我都沒捨得開。”
“大哥，你這麼說我可就不客氣了。你那酒櫃裡的東西，我惦記好久了。”
“知道你惦記，過年了，我給你個正當理由。”
兩兄弟說著笑了起來。幾個女人已經在旁邊盤算要帶些什麼了。楊蜜奶奶說要把自己做的那罐辣蘿蔔帶上，大伯母說要帶幾斤醬牛肉，陳曉琴說不用不用，那邊的冰箱都塞滿了。
林深坐在楊蜜旁邊，小聲跟她說：“這氣氛，跟我家差不多。一吃飯，大家就開始安排下一頓。”
“天下家庭都一樣。尤其到了過年，吃飯才是最大的事。”
又坐了一陣，楊蜜把自己的羽絨服拉好，又把圍巾在脖子上繞了兩圈，轉頭對林深說：“深哥，走，我帶你去看看我小時候玩的地方。後頭那有個小操場，不遠。”
林深穿上外套，跟長輩們說了一聲，兩個人一前一後下了樓。
剛出樓道，一股裹著霜氣的冷風就撲上來。楊蜜縮了縮脖子，半張臉埋進圍巾裡，只露出一雙眼睛。她把一隻手塞進林深的口袋裡，整個人往他那邊靠了靠。
兩個人踩著地上薄薄的霜，沿著老槐樹之間的磚路慢慢往前走。
楊蜜指了指路邊一處矮牆：“我小時候常從那兒翻過來。你看見沒有，牆頭那幾塊磚都讓我蹬鬆了。後來被學校一個看門大爺逮住了，他還說這牆遲早得讓我翻塌，我記得我當時還說，這叫身輕如燕。”
林深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說：“我那時候要是在這，肯定得跟著你翻一回。”
“你少來。你要是那時候翻進來，我一準把你交給門衛大爺。你這張臉，一看就不是好學生，門衛大爺肯定信我。”
“我都跟你翻牆了，還分什麼好學生壞學生。”楊蜜仰頭看他一眼，眼睛彎起來，沒再說什麼。
兩個人走到操場邊上。冬天的操場很空曠，中間那片草地早已枯黃，覆著一層薄雪。跑道邊上豎著幾根生了鏽的單槓，風吹過去，鐵管子發出輕微的響聲。
楊蜜拉著林深走到單槓下面，指了指：“我小時候一放假就往爺爺奶奶這邊跑。別的女生跳皮筋，我非要去翻單槓。有一回從上面摔下來，胳膊上蹭掉好大一塊皮，把奶奶嚇壞了，她說我以後嫁不出去。
我那時候就和他說，那我就不嫁了，要去當兵。結果後來長大點，又想當畫家，初中開始又想當演員，結果折騰到現在。”
她伸手拍了拍那根冰冷的鐵管，像拍一個多年未見的老朋友。林深站在她身後，看她拍單槓的樣子，忽然說：“那你現在嫁出去了嗎。”
楊蜜回過頭，朝他翻了個白眼：“林小深，你還沒求婚呢，我可不嫁。”
林深笑著說：“急什麼，跑不掉的。”
楊蜜低頭踢了踢地上的雪，說：“誰急啦。你才急。走吧，再繞一圈就回去，天太冷了。”
樓上屋子裡的人時不時朝窗外看一眼。
“這倆孩子，出去也不多穿點，蜜蜜那條褲子薄得跟紙似的。”
楊春玲笑著接過話茬，“媽，她年輕人，火力旺，再說林深會照顧她的。”
大伯母端著茶杯站在窗邊，看了一眼下面雪地裡挨在一起慢慢走著的兩人，又回頭看了一眼自家沙發上那個窩著剝橘子的楊豔，狠狠剜了她一眼。
楊豔正把一瓣橘子往嘴裡塞，忽然覺得後脖頸一涼。她茫然抬頭，正好撞上她媽那雙恨鐵不成鋼的眼睛。她手一抖，橘子從指縫裡滾下來，在沙發上彈了一下，滾到地毯上。
她媽又把目光朝窗外瞟了瞟，再回到她身上，那意思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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