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觀湖國際這邊熱火朝天。林深和父母的房子都敞著門,合在一起過年。林深的爺爺奶奶、外公外婆、舅舅舅媽、姑姑姑父,加上楊蜜的父母、爺爺奶奶、楊小京一家,接近二十號人把林深的這套大平層塞得滿滿當當。
楊春玲和陳曉琴從中午就在廚房忙。楊春玲繫著圍裙站在灶臺前,鍋裡炸著小酥肉,油花噼啪作響。陳曉琴在旁邊的案板上剁肉餡,刀起刀落,節奏又快又勻。
“春玲,你那酥肉別炸太老,老爺子牙口不行了,去年炸那回他說嚼得腮幫子疼。”陳曉琴頭也不抬,手下沒停。
“好,我還特意少掛了糊,肉也切得薄。老林呢,老林愛吃脆的,我給他單炸了一盤,放了花椒。重慶人嘛,不麻不香。曉琴你嚐嚐鹹淡。”楊春玲夾起一塊剛出鍋的酥肉,吹了吹,遞到陳曉琴嘴邊。
陳曉琴嚼了嚼,點頭:“鹹淡正好。這肉醃得入味。比我們家那邊過年炸的還香。”
“那可不,我用的十三香是你上回帶來的,比超市買的香多了。”
“我媽自己打的粉,她從老家給我寄來的。就知道你今天用得上,年前我還特地讓林深他舅多帶了幾斤。”
“還是親家母會疼人。林深他舅呢?我給他炸點酥肉先端出去?”
“別忙。老林剛打電話說他們快到了,堵在四環上。來了再炸,熱的才好吃。”
“那行。我先燉上魚。楊小林,楊小林!”楊春玲扯著嗓子朝客廳喊。
“喊什麼,剁魚呢!”楊小林的聲音從陽臺上傳來。他蹲在陽臺的臨時案板前,就著水管清理兩條大草魚,袖子擼到胳膊肘,魚鱗崩了一地。
“你快點,別讓魚腥味竄屋裡來。客人都要到了,你這魚還沒下鍋,你想讓一屋子人等啊。”
“來了來了,這魚是活的,勁大得很。老林說他要做個什麼水煮魚,我尋思著你那鍋能不能裝下。”楊小林抱著料理好的魚跑進廚房,把盆往灶臺上一放。
“能裝,你趕緊洗手去。”楊春玲接過魚,轉頭對陳曉琴說,“這魚新鮮,我今天在早市蹲了半小時才搶到。你做個水煮魚,我再蒸一條,一半鮮辣一半清淡。
楊蜜她奶奶不能吃辣,這一鍋就是伺候她的。你那邊紅油重一點,讓幾個老人也吃個痛快。我先片魚。水煮魚你來還是我來。”
“我來!”楊小林擠在楊春玲旁邊,磨刀霍霍。
“你打下手。別搶刀。春玲,你把片好的魚給我,我這鍋油燒上了。”陳曉琴把煸好的豆瓣醬舀進鍋裡,紅油翻滾,香氣直衝屋頂。
“知道啦,我就看著,順便偷學。你說你這水煮魚怎麼就這麼香呢,是不是最後那勺油潑上去的功勞。”
“那叫熗,不叫油潑。最後那一下最要緊,油溫太高辣椒糊,油溫太低不出味。得燒到起煙,往上面一澆,滋啦一聲,香就出來了。
你到時候看,就在魚片上的辣椒花椒一變色,馬上上桌,多等一分鐘都不行。”陳曉琴用鍋鏟攪著紅油,說得頭頭是道。
“陳姨!你燉的豬蹄好了沒,我聞到味了!”楊豔從客廳跑進廚房,手裡還攥著半塊糖瓜,嘴角沾著糖渣,“我快餓死了。”
“去去去,大過年的說什麼死不死,不吉利。你媽呢。”楊春玲拍了她一下。
“我媽在擺桌呢。張羅來張羅去,就是不讓我上手。我只好當傳菜員了。”楊豔撇了撇嘴。
“把冷盤端過去吧。醬牛肉、皮蛋豆腐、拌三絲、蒜泥白肉。端的時候別偷吃啊。”
“我保證!我絕對不偷吃!姑媽!醬牛肉給一片唄,就一片,我替你嚐嚐熟沒熟。”楊豔一邊說一邊伸手。
“楊豔!你給我放下!這是給老祖宗上供的!一邊去!”楊春玲舉起擀麵杖作勢要敲。
“姑媽饒命!我走,我走還不行嗎!”楊豔吐了吐舌頭,抱起兩盤冷盤就跑。
客廳裡已經擺開了兩張桌子。大圓桌是主桌,旁邊拼了張長條桌,鋪著紅桌布,上頭擺滿了冷盤和瓜子花生糖。楊小京和林建民在除錯電視,中央一套的春節聯歡晚會已經開始了,歌舞聲熱熱鬧鬧地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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