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你昨晚泡了腳沒。我教你的艾草加薑片那個方子。”楊蜜奶奶問。
“泡了泡了。哎，你還別說，泡完腳我這一宿睡到早上五點多才醒。我醒了我老伴還沒醒，我在被窩裡待了半天，愣是沒感覺疼。”林深外婆拍著自己膝蓋，一臉驚喜。
“那你以後天天泡。我就說這法子管用。對了，明天早上我給你帶碗豆汁配焦圈，我教你怎麼喝才不覺得酸。你重慶人，可能喝不慣，但試一次，保準你上癮。”楊蜜奶奶越說越高興。
“可別，我昨天去衚衕口聞了聞那個豆汁，差點沒背過氣。咱倆還是喝豆漿吧，豆漿養人。”林深外婆直襬手。
小輩那桌，楊豔已經舉起了杯子。她剛被陳曉琴追著打過，此刻又活泛起來，端著果酒敬了一圈，最後把矛頭對準了林深。
“林深，你現在算我們楊家的正式家屬了。來，家屬，跟姐喝一個。”楊豔一本正經地說。
林深端起面前的果酒，跟她碰了碰：“豔姐，我這是，終於有個名分了？”
“什麼名分？誰給你名分了？”楊蜜在旁邊擰了他一把。
“當然是自己給自己封的。你要不服氣，你現在當著一大家子人給我轉正？”林深偏過頭，壓低聲音，笑得促狹。
楊蜜臉一紅，抓起桌上一隻橘子就朝楊豔扔過去：“都怪你。吃你的橘子，酸死你。”
“怎麼又賴我，是你自己家林深撩的你！行行行，你倆慢慢打情罵俏，我跟他們划拳去。”楊豔接住橘子，剝開塞了一瓣，酸得直皺眉，又誇張地灌了口果汁。
“這橘子誰買的，酸掉我滿嘴牙。”
“我爸！他說今年橘子便宜，買了一筐。你找他，別找我。”楊蜜立刻甩鍋。
“叔，你這橘子能酸出人命來。”楊豔回頭衝主桌喊。
“酸點好啊，酸兒辣女。”楊小林頭也不回地來了一句，滿堂鬨笑。
楊蜜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手裡又摸向第二隻橘子。林深按住她的手腕，把剝好的那一瓣剝下來，去了絡，遞到她嘴邊：“吃我的，甜。我爸從重慶帶的臍橙，不是楊叔那筐酸橘子。”
“這還差不多。”楊蜜低頭就著他的手吃了，眼睛彎起來。
主桌那邊，楊爺爺已經拉著林爺爺喝到了興頭上。楊小京、林建民、楊小林和幾個舅舅姑父湊成一圈，正在為春晚第一個語言類節目爭論不休。
陳曉琴和楊春玲來回穿梭，兩人邊端菜邊笑，像一對配合了一輩子的老搭檔。窗外是灰藍的夜空，屋子裡熱氣騰騰，暖得讓人發懶。
林深靠著椅背，悄悄在桌子底下握住了楊蜜的手。她沒躲，反而把手指一根一根扣進他指縫裡，掌心貼著掌心，像在交換體溫。
吃完飯，楊蜜帶著林深去樓頂放手持煙花棒。那種細長的煙花棒點燃之後刺啦刺啦地噴著銀白色的火星，在夜色裡劃出一道道亮線。
大人們在屋裡繼續喝酒聊天。林深和楊蜜一人拿了一根菸花棒，靠在樓頂的水泥欄杆邊上。今年北京城區禁放煙花爆竹，整個城市比往年安靜得多。
遠處沒有禮花炸開，只有萬家燈火在灰藍色的天幕下靜靜地亮著。煙花棒燒完了最後一截，楊蜜把鐵絲丟進旁邊的水桶裡，搓了搓手指。樓頂的風很涼，她把領子翻起來，往林深那邊靠了靠。
“深哥，你看，那邊中關村還亮著一大片。你們公司過年也有人加班吧。”楊蜜指了指遠處的天際線。
“有。伺服器不能停，值班的人也不能停。不過今晚食堂給他們做了年夜飯，甄姐還安排了廚師加餐。”林深把手插進大衣口袋裡，和楊蜜並肩站著。
“王哥他們呢。你真放他們假了？”
“放了，初八回來，他們那幫人，一年到頭跟著我，總不能連個團圓年都過不上。”
楊蜜沒再說話，只是把腦袋靠在他肩膀上。樓下的屋子裡偶爾傳來一陣笑聲，被風吹上來，零零碎碎的。林深低頭看她，昏暗中她的側臉像被夜色描過一遍，安靜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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