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看著老先生，沒有急著回答，而是把面前的檔案袋開啟，從裡面抽出幾頁紙，沒有急著遞過去。拿起茶几上的一支鉛筆和一張白紙，坐正了身體。
“老先生，周行長，劉**。既然我們知道外部的金融海嘯遲早要來，躲不過去，那不如換個思路。向死而生。”
老先生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看著他：“向死而生？你說說，怎麼個向死而生法。”
“眼前就有一個現成的戰場。A股。現在全民都在往裡衝，按我的推算，今年下半年，上證指數會衝破六千點。”
周川眉頭微微皺起，跟劉康、老先生交換了一下目光，然後轉向林深：“林深同志，今天我們的收盤點位是兩千九百六十四點。你直接說六千點，依據是什麼？”
林深把檔案袋開啟，抽出幾頁紙，放在茶几上：“三位，這裡面是我對國內A股做的一份獨立推演。有完整的模型，所有資料都能公開查到。我現在先把邏輯口述一遍，報告三位可以帶回去讓專業團隊核。”
老先生把茶杯放下，點了下頭：“行，報告我們回頭細看。你先講。”
林深拿起鉛筆，在白紙最上方寫下日期：2005年4月29日。然後在日期前面寫了兩個字：死結。
“股改之前，A股上市公司的股份被切成兩塊。差不多三分之二的國家股和法人股不能上市流通，真正能在市場上交易的，只有三分之一左右的公眾股。
大小股東利益完全錯位，市場活力被壓得死死的。結果就是整整五年的大熊市。這個是病根。周行長，這一點您比我更清楚。”
周川點了一下頭：“這是老問題了。當時設計股權分置改革，就是衝著這個死結去的。”
林深在日期後面又寫了兩個字：活水。“啟動股改之後，核心邏輯就是讓原來不能流通的股份獲得流通權。非流通股股東為了拿到流通權，必須向流通股東支付對價。
這裡就出現了一個含權效應，市場對投資價值的預期一下子被拉高了。更關鍵的是，改革之後大股東的利益跟股價綁在一起，他們有了把上市公司做好的動力。整個市場的預期被根本性扭轉了。這是牛市的制度基礎。”
劉康等林深說完，直接問：“林深同志，你說的這些都是明牌。股改釋放制度紅利，這個判斷業內也有共識。但這跟六千點有什麼關係。跟向死而生又有什麼關係？”
“劉**，光有制度還不夠。車要跑起來，得加燃料。我接下來要說的，就是燃料。”林深低下頭，在紙上寫下燃料兩個字。
“從世紀初開始，我們的國際收支長期雙順差，結果就是外匯儲備飛快增長。央行為了維持匯率穩定，被逼著發人民幣去收購這些美元，這個過程叫外匯佔款。幾年下來，國內貨幣供應量嚴重過剩，流動性已經淹到腳脖子了。這是第一桶燃料。
第二桶，是人民幣升值。匯改之後，人民幣進入長期升值通道。國際上那些熱錢聞著味道全進來了。他們進來圖什麼?
圖的是資產增值加上匯率升值的雙重收益。這些錢又進一步推高了國內的流動性。第三桶燃料最直接，通脹抬頭，利率偏低。
實際利率是負的。你把錢存銀行，購買力還縮水。存款搬家，從銀行搬到股市，從銀行搬到樓市。這股力量，今年已經開始顯現了。”
林深在紙上寫下逼迫二字，繼續說：“錢存在銀行虧本，那錢總得有個去處。房子在漲，股市在漲，所有人都覺得自己找到了對抗通脹的辦法，可問題來了，為什麼沒有人覺得這是泡沫？
因為表面上，這個行情有堅實的基本面。GDP增速連創新高，上市公司業績也在跳漲。2006年上市公司淨利潤總額增長了百分之四十六點八，2007年一季度同比增幅高達百分之九十八。這些數字擺出來，誰都覺得股市該漲。”
他接著寫下放大器三個字。
“制度、資金、基本面，這三個搭好了臺子。真正把這臺戲推向高潮的，是情緒和資金結構。現在開戶數每天都在暴增，街頭巷尾，賣菜的大媽都在談股票。
人人覺得買什麼都能賺，市場進入了一個自我強化的正迴圈。還有一個被忽視的點，散戶在透過基金間接入市。新基金髮行，規模一個比一個大。這些基金拿到錢，必須在短期內建倉，它們就愛買大盤藍籌。
藍籌漲，基金淨值好看，更多散戶衝進來買基金。基金髮行，買入藍籌，藍籌上漲，淨值上漲，更多散戶買基金。這個迴圈，我預測到今年三季度，基金持有的流通股比例會從年初的水平往上再跳至少十個百分點，超過百分之三十。到那時候，基金會是這個市場真正的支配力量。”
老先生忽然抬起手：“你等等。”
他起身走到辦公桌前，按下內線：“小張，你進來一下。還有，我今晚到明天中午的日程，全部往後推。”
他轉過身，對林深說：“接下來你要說的，是後果。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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