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順手抄起桌上一團廢紙扔過去：“快滾。就你這點道行，還輪不到我和季總專門做局。”姜澤接住廢紙團，扔進垃圾桶，嘿嘿一笑，走了。
姜澤一走，季青收起臉上的笑，端起公道杯給林深倒了杯茶，也給自己倒了一杯。
她抿了一口，輕聲說：“林總，姜澤那邊，你一點都不擔心嗎。這個局，看著簡單，只是抬價就行，但是後面全是在玩火。要是架的太高，把我們的現金流也壓進去，就麻煩了。”
林深接過茶，沒有馬上說話。他慢慢喝完一杯，才說：“季姐，姜澤這個人，戰略眼光相對來說是要差些，但他的戰略執行力和戰略定力，在集團裡是一等一的。蜜蜂影片是他一點一點拉起來的。
從最初什麼都沒有，到現在把騰訊影片壓著打。我頂多給他指了個方向。所以季姐，蜜蜂能有今天，姜澤的功勞比誰都大。
你信不信，今天回去，他就能把哪部劇、哪個版權方、怎麼抬、抬多少，全給你列成表。
他這人，難得就難得在，他看著不聰明，但交給他的事，從來不會砸。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短板，但這不重要。
只要他們的長處足夠長，我們就把長處放大，把短板藏起來。用人的本質，就是跟人的優點合作。季姐，這幾家分公司的負責人啊，缺了誰都不行。”
季青靜靜聽著，端茶杯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看人這塊，我一直不如你。趙建民當初就說過，你這雙眼睛，天生是來挑人的。”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來：“行，今天就這樣。我也回去盯著了。這段時間，外頭風聲緊，集團裡也不能松。”林深跟著起身，送她到門口。
季青拉開門，剛要邁出去，林深忽然在身後說了一句：“季姐，謝謝你。”
季青腳步一頓，轉過頭來看著他，過了兩秒，笑了。她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的細紋都舒展開了，不再像是那個在會議室裡殺伐決斷的楊木CSO，而是林深認識了好多年的那個姐姐。
“林深，你是我和江濤的恩人，是他的伯樂，這些都不假。但我和江濤，早就把你當親弟弟了。你和江濤在外面做什麼，我不過問。但我必須幫你們把基本盤看住。這樣就算哪天真出了什麼岔子，我們手裡還有翻本的籌碼。只有家裡安穩了，你們才敢在外面走得更遠。”
她說完，轉身走了。高跟鞋的聲音在走廊裡響了幾拍，然後慢慢遠了。林深把手裡那杯已經涼透的茶一飲而盡。茶很苦，像今晚某些說不出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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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央行和銀監會的核心智囊們，正圍著林深那份關於A股和次貸傳導的報告連夜開會。
幾位研究員從第一頁開始逐字逐句地摳。有人負責複核資料來源，有人負責檢驗模型邏輯，有人把報告裡的每一個測算都重新推演了一遍。
凌晨兩點，負責複核模型的楊靜平第一個抬起頭，聲音有些啞：“資料是實的，模型也經得起拆。這個報告的作者，不是坐在辦公室裡拍腦袋。他用的資料，全是我們自己系統裡的公開資料。但他就用這些，推到了我們沒敢推的地方。”
另一位研究員接話：“更邪門的是，他連基金建倉的被動買盤都算進去了。這筆增量，我們之前是當背景噪聲處理的。現在看，那很可能才是最後那一下的推手。”
周川坐在主位上，聽他們一個個講完，最後說了一句：“都去睡吧。明天把複核意見形成正式報告，報上來。”
等人都散了，他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會議室裡，面前攤著林深那份報告的最後一頁。那上面有一行字，是林深手寫的。
“當洪水要來時，最好的辦法是先把壩修高，再把船綁緊。”周川盯著那行字，坐了很久。窗外天邊已經隱隱透出一線灰白。他摘下眼鏡，揉著酸脹的眉心，低聲自語：“向死而生。這哪是二十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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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北京，風吹過來的時候不再像冬天那樣颳得人臉生疼。
林深這幾天的行程很規律，家、學校、集團、昌平指揮部，偶爾去一趟特訓中心看楊蜜。全世界都在為遠在大洋彼岸的次貸危機忙得雞飛狗跳，他倒是最沉得住氣的那一個。
美國那邊，訊息一天比一天壞。二十多家次級貸款機構已經處於破產邊緣，名字長長地排在彭博終端的滾動新聞條上。
那些曾經在房貸市場上風光無限的機構，像被同一把刀同時割開了喉嚨，一家接一家地倒下。美國抵押銀行家協會公佈的資料更是雪上加霜。
二零零六年第四季度，次級抵押貸款違約率創下四年新高，因斷供被銀行收回的房屋數量達到了歷史紀錄。整個次貸鏈條最底層的那些房子，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銀行的壞賬。而鏈條上面的每一層，都開始跟著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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