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澤聽完，用力點了一下頭：“林總，我懂了。這仗不是比誰買得多，是比誰先信了自己的錯覺。我先去了。”他拿起那份計劃書，轉身出了辦公室。
林深在窗邊又站了一會兒，然後按下內線：“季總，你現在有空的話，來我辦公室一趟。”
十分鐘後，季青推門進來。林深已經坐在白板前了，手裡拿著記號筆，白板上還留著上輪討論時畫的一些戰略圖殘跡。他把騰訊那邊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季青聽完，臉色同樣變得有些古怪。
“林深，你老實告訴我，這是不是你故意布的局？”
“季姐，戰略是我們一起定的。我怎麼知道他們會自己跳進來。”林深攤了下手，滿臉無辜。
“你不知道？你把所有人的心理都算得死死的，你會不知道？別在這兒跟我裝。”季青把筆記本往桌上一放，坐到了林深對面，“行了，說正事。我那兒還有一堆事等著。影片賽道如果按你的判斷走，後面我們該想的是下一步。你到底怎麼想的？”
林深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板擦把上面的舊圖全部抹掉。他重新拿起記號筆，在上面畫了起來。他很專注，不時在白板上畫一個框架，又擦掉，再畫。
季青坐在旁邊，偶爾在筆記本上記幾筆，偶爾抬頭看他畫出來的結構。白板上的資訊很跳躍，很凌亂，有些箭頭像迷宮一樣繞來繞去。
但季青跟了他這麼久，早就習慣了這套只有兩個人才看得懂的推演方式。大約一個小時後，林深放下筆，拿起礦泉水瓶灌了一大口。
季青看著白板上密密麻麻的線條，忽然長長嘆了一口氣：“林深，你給我老實說，深圳的小馬哥到底哪兒得罪你了，他是不是刨了你家祖墳，你這麼算計他，真的好嗎？”
“季姐，談不上得罪。只是這個局裡，他恰好是最重要的一環。我也沒有隻算他。他要是今天不跳進來，這局還有別的走法。只是他自己選了最省力的那條路。而且，你信不信，到時候他還得謝謝我！”林深用溼巾擦了擦手指上的墨水。
“你這個人，真是越來越可怕了。等哪天他覆盤的時候發現真相，我怕他真會從深圳殺到北京來找你同歸於盡。”季青半開玩笑，眼裡卻沒什麼笑意，“林深，你的這個局，成功率確實不低，按我的估算，能達到八成。
但前提是，你判斷的那件事必須發生。如果那件事不發生，影片賽道的終局之戰，結局就要反過來了。會是我們被人剝得精光。”
季青話沒說完，王建軍忽然從外間快步走進來，俯身在林深耳邊低聲說了幾句。林深的臉色在一瞬間變了。他幾乎是衝回自己的辦公桌前，手忙腳亂地開啟筆記型電腦。
螢幕上跳出來的，是美國那邊剛剛傳回的訊息。
2007年4月2日，週一下午三點五十九分，新世紀金融公司正式向法院申請破產保護。
林深盯著那行英文，整個人像被人釘在了椅子上。他的加密通訊器幾乎在同一時刻嗡鳴起來。
陸坤的聲音從話筒那頭炸過來，已經高到有些失真：“林深，你T就是我的神！我這次真的要把族譜單開一頁了！林深！你T是神仙下凡嗎！林深！你聽到沒有！你告訴我你聽到了沒有！”
林深笑起來。那種笑從喉嚨深處翻上來，放肆而舒展，和房間裡緊繃的空氣撞在一起，像玻璃炸開的聲音。
陸坤的電話早已結束通話，他還在笑，笑了快兩分鐘，笑到最後連肩膀都在抖。他終於停下來，轉臉看著季青，眼裡有一種極亮的光：“季姐，我說的事，已經發生了。”
季青怔怔地看著他，好一會兒才點點頭。林深抹了把臉，把電腦合上，對季青說：“按我們剛才說的，你回去整理。我要出去一趟。”他說完，抓起外套，和王建軍快步出了門。
海子。
小會議廳裡燈火通明。周川、劉康、尚林、吳富、樓偉、錢一、林夫，一個接一個被叫了進來。每個人都帶著風塵僕僕的匆忙，卻沒有一個人問原因。
氣氛壓抑得像暴風雨前最後幾秒的寧靜。等人到齊了，老先生才從裡間走出來，把手裡那沓早已列印裝訂好的檔案一份一份放在每個人面前。
“這是去年十一月底，有人交給我的一份報告。名字叫《美元的裂痕》。你們手上都有一份，先看，看完我們在說。”
周川和劉康早看過了。他們沒翻，把檔案輕放在膝頭，偶爾對視一眼。錢穎一端著茶杯，指腹在杯沿上來回摩挲，目光垂在桌面某處，像在等什麼，又像在數別人的翻頁聲。
其餘人從第一頁開始看。
尚林翻得最快，直接越過摘要和引言，落在預判時間線那一章。他的目光在一行字上反覆掃了兩遍，突然抬起頭，從鏡片上方看了周川一眼，喉結動了動，又低下頭去，把這一頁和前面幾頁的模型說明交叉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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