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佳抬眼看她，聲音發乾：“楊蜜，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剛剛，就剛剛，十點零五分，李曉婉一個電話把我從被窩裡拎起來，劈頭蓋臉一頓罵，讓我帶著你去道歉。
你自己品品，一個是我老闆，一個是我祖宗。豬八戒照鏡子，我是兩頭不是人。說說吧，你怎麼想的。”
楊蜜沒急著答話，走到曾佳旁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李總的意思是讓我去給卞敏德道歉？”
“嗯，讓你去給卞敏德道歉。東瑞在內地不顯山不露水，但他們在港圈確實不錯，手裡有不少電影資源。蜜蜜，李總這次確實是搭了大關係。紹紅導演還專門去找了三爺，人家才開了這個縫。
現在你一下把事情搞砸了，李總那邊估計已經瘋了。蜜蜜，聽姐一句勸，去道個歉。不需要你做什麼，就單純地道個歉。”
楊蜜笑了一下，把礦泉水瓶蓋擰好，放在桌上：“曾姐，昨天晚上你還說我天真。我看啊，天真的是你才對。你真以為李總不知道？不，李曉婉早就把我賣了。
卞敏德說的那句話你沒聽見？什麼叫李總沒給我說明白？道歉？你真以為李曉婉是讓我給卞敏德打個電話，給他個臺階？
她是要我把自己打包好，送到卞敏德的床上去。曾姐，你覺得我會去嗎？我是什麼人你知道。你說我天真也好，說我不懂事也罷。但讓我用身體去換資源，不可能。”
曾佳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最終只嘆了口氣：“行。我知道了。但是蜜蜜，你要做好準備。李曉婉這次不會善罷甘休。”
“我知道。就是連累曾姐你了。”
曾佳擺了下手，語氣裡透出幾分自嘲：“我有什麼好連累的？一人吃飽全家不餓。而且我明年跟榮信達的合同也到期了。蜜蜜，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準備跳槽了。你也要早做打算。”
楊蜜偏過頭，目光落在曾佳臉上。曾佳被看得笑了笑：“是不是奇怪，我為什麼不勸你跟我一起走？我跟著周訓做了三年執行經紀。結果呢？
周訓出走那天，我就告訴自己，這是教訓，下一次，我絕不能再像個累贅一樣，被人當垃圾一樣扔在角落。
所以前年我們剛開始合作的時候，我承認，我對你用過些手段。我知道你看出來了，不用否認。但直到今天，我也可以拍著胸脯告訴你，我沒壞心。
我只是不想再被人像提線木偶一樣操控。後來我也看出來了，你跟我本質上是一類人。都不甘心被別人擺弄。
我們之間一直有矛盾，只是現在有李曉婉壓著，逼得我們不得不合作。但一旦沒了外部壓力，內鬥就是我們唯一的出路。所以我才沒想著帶你走。”
楊蜜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她想起這些年曾佳替她擋掉的那些飯局，那些從四面八方伸過來的手。
有人透過曾佳約她，有人託曾佳遞話，有人把價格都開到了明面上。曾佳從來沒讓她沾過那些髒東西。可曾佳自己也清楚，她們從一開始就站在同一個牢籠裡，只是各自掙扎的方向不同。
楊蜜看著她，很輕地說了一句：“曾姐，謝謝你。”
曾佳笑了，眼角有細紋舒展開：“這句謝，姐收了。好了，話說完，事還得辦。李曉婉那邊，我們得拿個章程。她有句話沒說錯，你的全約還在她手裡，到期還有五年。她要鐵了心雪藏你，你除了掏違約金，沒有別的路。你現在有什麼人脈，就用出來。”
楊蜜搖了搖頭：“我現在只想把魔女拍好。其他的，我沒想法。”
“行。”曾佳站起身，““你心裡有底就行。我下午直接回北京，回公司看看風向。”
“嗯。”
曾佳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她一眼：“蜜蜜，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你可以先不動作，但別真覺得自己無路可走。”說完，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外，曾佳站了片刻，從包裡翻出手機，撥了李曉婉的號碼。響了一聲就被接起來。曾佳不等對方開口，先道：“李總，蜜蜜這邊的工作，我做不通。她脾氣太犟了。”說完，她把手機從耳邊拿開。
果然，聽筒裡李小婉的聲音幾乎要溢位來，尖銳得發顫：“曾佳！什麼叫做不通？她楊蜜是不是以為自己紅了，公司就拿她沒辦法了？
還是翅膀硬了，想自己飛？我告訴你，她這是異想天開！公司有一百種辦法讓她紅，也有一百種辦法讓她在這個圈子混不下去！
行，你們翅膀都硬了。從今天起，楊蜜所有對外通告全部暫停！讓她好好冷靜。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再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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