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住了。
門外是片場佈置的農場地界，一片假的稻田，幾捆稻草。
她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走廊深處。
滿地都是血，地磚上，牆壁上，她剛才摔倒的地方留了一個小小的手掌印。
她看了看那個掌印，又看了看自己懷裡的箱子，然後把箱子抱得更緊了一些。
她笑了一下。
嘴角翹起來，眼睛彎了彎，露出上面兩顆小虎牙。那個笑乾淨得跟地上的血不搭邊，像是在幼兒園門口等到了來接她的媽媽，或者是在公園裡撿到了一顆特別圓的石頭。她低頭看了一眼箱子，又抬起頭，跨過門檻，跑了出去。
“卡。”
徐浩峰從監視器後面站起來。他盯著回放看了一遍，快進了兩秒，又倒回去，停在張梓楓笑的那一幀上。停了三秒。
“過了。”
片場裡響起一陣稀稀拉拉的掌聲。張梓楓的媽媽從旁邊跑過去，蹲下來把她抱住，拿紙巾擦她膝蓋上的假血。張梓楓把箱子還給道具組，然後回頭看了楊蜜一眼。
楊蜜朝她豎起大拇指。張梓楓咧開嘴笑了，這回是真的在笑，露出了牙，還蹦了兩下。
休息的時候，張梓楓跑過來找楊蜜。她手裡攥著一瓶橙汁，是孫婷給她的。她站在楊蜜的摺疊椅旁邊，仰著頭看她。
“蜜蜜姐，你待會兒要拍什麼。”
楊蜜把劇本翻到折角那頁：“打戲。你剛才那個跑，跑得挺好的。摔那一跤是真摔？”
“真的。地太滑了。”
“疼不疼？”
“有一點，但是我忍住了。導演沒喊卡，我就不能停。”
楊蜜伸手在她頭上揉了一把：“你比我想的厲害。”
張梓楓眯起眼睛，像只被撓了下巴的貓。她媽媽在旁邊站著，跟楊蜜笑了笑：“這孩子從小就不怕摔。拍廣告的時候也是，導演讓哭就哭，讓笑就笑。收工了問她累不累，她說好玩。”
“那以後可以讓她多拍。有天賦。”
張梓楓媽媽擺了擺手：“看她自己。她要是喜歡就拍，不喜歡就算了。”
張梓楓拽了拽楊蜜的袖子：“蜜蜜姐，你打戲難不難。”
“難。我練了兩年半。”
“那你教我好不好？”
楊蜜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等你先把你那個箱子抱穩了再說。”
張梓楓認真地點了點頭，跑回去找她媽媽了。楊蜜看著她的背影，轉頭對孫婷說：“這小孩以後要是繼續走這條路，能成。”
孫婷把水遞過來：“姐，你自己也不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