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錨點
這不是簡單的回憶。這是基於現有公開資訊和更深層邏輯的、嚴密的二次推導。
他要驗證的，是自己之前設定的那些錨點，在改變了的當下，是否依然穩固。
空氣彷彿都因為這種高強度的思考而變得粘稠。
檯燈的光暈裡，能看到細微的塵埃在緩緩浮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書桌上的電子鐘數字無聲地跳動著。
林深的表情始終沒什麼大的變化，只是偶爾，在看到某個資料點或者計算出某個結果時，他的眼神會亮一下，或者眉頭會舒展開一瞬。
終於，在時鐘指向九點四十的時候，他停下了所有動作。
身體向後靠進椅背，發出一聲長長的、幾乎聽不見的呼氣。
他閉上眼睛，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用力揉了揉兩邊的太陽穴。眉心處因為長時間集中精神而有些發緊。
幾秒鐘後，他睜開眼，目光掃過桌上那些寫滿推演過程的草稿紙，又看了看電腦螢幕上最終定格的那幾張核心圖表和結論摘要。
沒有偏差。
和他之前，在更充裕的時間裡、更從容的心態下所做的第一次全面推演，核心結論、關鍵時間視窗、重大轉折點的預判……完全一致。
那股潛藏在冷靜之下的、細微的緊繃感，悄然消散了。
林深又坐了一會兒，然後開始有條不紊地收拾。
他關掉電腦上所有相關視窗，清空瀏覽記錄。把散落的草稿紙一張張收攏，疊好。
然後站起身，拿著那疊紙走到書房角落。
那裡放著一臺小型碎紙機。
他開啟電源，把草稿紙一張一張地喂進去。機器發出低沉的嗡鳴，紙張被切割成細密的條狀，落入下方的收集盒。
碎紙持續了將近三分鐘。收集盒滿了。林深關掉碎紙機，把盒子取出來，端著走向陽臺。
陽臺是封閉式的。他拉開玻璃門，走進有些悶熱的夜色裡。遠處有閃電無聲地劃過雲層，照亮城市輪廓一瞬，隨即熄滅。
林深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蹲下身，把收集盒裡的碎紙條倒進一個閒置的舊鐵盆裡。
“咔嚓。”打火機點燃，火苗在夜色中跳動。他把火苗湊近碎紙。
蓬鬆的紙條極易燃燒，瞬間就騰起一團橘黃色的火焰，映亮了他沒什麼表情的臉。火舌舔舐著鐵盆的邊緣，發出輕微的噼啪聲。紙灰蜷曲、變黑、升騰起細小的灰燼。
林深靜靜地看著，直到所有紙條都燒成一層薄薄的、灰白的餘燼，再沒有任何一片紙屑上能辨認出半個字跡。
他等餘燼徹底冷卻，然後連盆端起來，走回室內，徑直進了衛生間。把灰燼全部倒進馬桶，按下衝水按鈕。
水流旋轉著湧下，將那些灰白的痕跡徹底捲走，消失在下水道深處。
做完這一切，林深站在洗手池前，開啟水龍頭，用冷水洗了把臉。冰涼的水刺激著皮膚，讓他因為長時間思考而有些發熱的頭腦徹底清醒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