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時候，林深剛從楊小京那裡出來，在樓下碰見尹鴻。
尹鴻手裡拎著一個紙袋，沒系口，露出裡面一瓶酒的輪廓。他看見林深，腳步加快了些，隔著幾步路就開口。“小林，今天別做飯了。來我這兒吃。”
林深走過去，看了一眼紙袋裡的東西。瓶身裹著一層泛黃的棉紙，封口的紅綢已經褪成暗粉色。他聞了聞，酒香從紙袋縫隙裡滲出來，醇厚，不烈。
“尹老師，這酒不便宜。”
尹鴻把手裡的袋子提起來晃了晃。“搞到一瓶好東西。十年陳的茅臺，朋友從貴州帶回來的，就一瓶，讓我截胡了。”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走走走，上我那去。你師母今天做了清蒸鱸魚，還有醬牛肉，正好下酒。”
“小楊呢，最近還在拍戲？”
林深跟上去。“嗯。王昭君快殺青了。”
兩個人上了樓，尹鴻家的門開著，廚房裡傳出炒菜的聲音，油煙機的嗡嗡聲蓋住了說話聲。尹鴻把酒放在餐桌上，去廚房端菜。林深要幫忙，被他按回椅子上。“你坐著。今天你是客人。”
菜不多，四樣。一盤醬牛肉，切得薄，碼得齊。一碟花生米，炸得酥，撒了鹽。一條清蒸鱸魚，蔥絲薑絲鋪在魚身上，澆了熱油。還有一碗冬瓜丸子湯，丸子小，湯清。尹鴻把酒開啟，給兩人各倒了一杯。酒液微黃，掛杯很厚。
尹鴻端起杯。“來，先走一個。”
兩個人碰了一下。林深抿了一口，酒液在嘴裡停了一下才嚥下去。陳香很足，不辣喉，回味是糧食的甜。尹鴻看他那樣子，笑了。“怎麼樣？”
“好酒。十年陳的茅臺，醬味已經沉下去了，醇。”
尹鴻點點頭，夾了一塊醬牛肉放進嘴裡嚼著。“今天高興。”
林深看著他。
尹鴻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金鷹那邊，初評的名單出來了。”他夾了一粒花生米，沒吃，在手裡捏著。“《天下第一》報上來了。”
林深的筷子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夾菜。“那不錯。”
尹鴻把那粒花生米放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小楊在裡頭演雲羅郡主。”
林深點點頭。“嗯。”
尹鴻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沒急著喝，端在手裡轉。“今年的參評作品不少，古裝劇佔了大頭。評委那邊意見不太統一。”他看了林深一眼，“有人喜歡正劇，有人喜歡戲說，各執一詞。”
“正常的。蘿蔔白菜。”
尹鴻笑了，端起杯抿了一口。“蘿蔔白菜……”他把杯子放下，拿筷子撥了撥魚身上的蔥絲。“但有些東西，不是蘿蔔白菜能分出來的。”
林深看著他。
尹鴻把蔥絲撥到一邊，夾了一塊魚腹肉，放在林深碗裡。“魚腹肉最嫩，但刺也多。會吃的人，挑得乾淨。不會吃的，容易卡著。”
“那得看誰做。”
尹鴻點點頭。“對。得看誰做。”他端起酒杯，又跟林深碰了一下。“這條魚，火候到了。關鍵是上桌的時候，擺盤要好看。”
“尹老師說的是。”
尹鴻沒再往下說，轉過去夾了一筷子牛肉。兩個人安靜地吃了一會兒，廚房裡油煙機的聲音停了，窗外有鳥叫。
尹鴻忽然開口。“十天後，有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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