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林深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著檯燈的光暈看了一會兒。光暈外頭是暗的，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落在地板上，白慘慘的一條。
與此同時，北京東四環某小區。
王啟明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兩臺筆記型電腦。一臺開著幾個論壇的後臺，另一臺是QQ群聊視窗。他點開一個群，群名叫“輿論一組”，裡面十二個人，都是跟了他好幾年的老手。
他打了一行字：“開始。目標：楊蜜，金鷹觀眾喜愛的電視劇演員。方向：演技討論，角色分析，不碰私生活，不拉踩別人。節奏：每天三到五個帖子，分散到不同論壇，標題不要雷同。語氣：像普通觀眾，別太專業，別太煽情。”
群裡安靜了大概十秒，然後一條一條回覆彈出來。“收到。”“明白。”“一組OK。”“二組也OK。”
王啟明又打了一行字：“記住，潤物細無聲。別讓人看出來是有人組織的。”
“放心王哥。”“幹了這麼多年了，懂的。”
王啟明關掉群視窗，開啟天涯論壇。他註冊了一個新號，頭像用的是預設的灰色小人，暱稱叫“劇迷小七”。他想了想，在鍵盤上敲了一行標題：“《天下第一》裡雲羅郡主那個演員，演技有點東西啊。”
主樓寫得很隨意：“之前沒看過她的戲，最近補《天下第一》，雲羅郡主這個角色，一開始覺得就是鬧騰，看到後面發現不對。哭戲那幾場，眼眶紅了沒掉眼淚，那個勁兒拿得真準。查了一下演員叫楊蜜，才十八九歲？這姑娘有點東西。”
他看了看，覺得語氣夠了，點了釋出。然後切換到貓撲，換了一個號，暱稱叫“老劇迷”。這次標題寫得短：“楊蜜的雲羅郡主，是本色出演還是真有演技？”
“有人說她就是演自己，我覺得不是。雲羅前期和後期的狀態差別很明顯，前期是真傻白甜，後期經歷了那麼多事之後，眼神里有東西了。這種變化不是本色能演出來的。”
發完，他又切到西祠衚衕，換了第三個號。
這次不寫主帖，找了一個關於《天下第一》的舊帖，在下面跟了一條：“翻到這個帖，想說一句，楊蜜演雲羅郡主那段哭戲，我看了三遍。不是那種嚎啕大哭，是忍著的，眼眶紅了，嘴唇抖，眼淚就是不掉。這種演法比大哭難多了。”
發完，他靠在椅背上，點了一根菸。煙霧升起來，被檯燈的光照著，細細的一縷。
他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三個帖子都有了回覆。天涯那個下面有人說“我也覺得她演得好”，有人說“她王昭君那個扮相更絕”。貓撲那個下面有人在爭論本色出演和演技派，西祠那邊還沒人回。
他掐了煙，又開啟一個QQ群，群名叫“粉絲聯絡組”。這個群是老鬼在管，裡面是楊蜜粉絲後援會的核心成員，二十幾個人，都是老鬼一個一個篩出來的。
他給老鬼發了條私信：“論壇那邊可以動了。別太集中，分散到兩三天，帖子內容不要複製貼上，各寫各的。重點提金鷹獎，但別直接說‘該拿獎’，就說值得被看見。”
老鬼秒回：“明白。我這就安排。”
老鬼的論壇在後半夜開始熱鬧起來。不是那種刷屏式的熱鬧，是一個帖子一個帖子慢慢冒出來的。
有人寫長文分析雲羅郡主的演技細節，有人翻出楊蜜以前在《紅粉世家》裡的片段做對比，有人截了《天下第一》裡幾場重頭戲的動圖，配上文字分析表情和眼神。
每個帖子的風格都不一樣，有的偏技術流，有的偏情感向，有的就是普通觀眾看完劇的感受。沒有人在帖子裡提“該拿獎”三個字，但幾乎每個帖子都在說同一件事，這個演員，值得被更多人看見。
其中一個帖子被頂到了論壇首頁。標題是“從李小桃到雲羅郡主，楊蜜這兩年的變化”。
從《紅粉世家》裡那個被毀容的可憐女孩，到《天下第一》裡那個從天真到成熟的郡主，把兩個角色的差異和演員的成長一條一條列出來。最後一段寫著：“我不知道她以後會演多少戲，但我知道，她已經不是那個只會演‘可愛’的小姑娘了。”
下面跟了幾十條回覆。有人說“看哭了”，有人說“雲羅郡主最後那段哭戲我看了五遍”，有人說“她值得更好的角色”。沒有人提金鷹獎，但討論的方向，已經在了。
王啟明看著螢幕，把煙掐滅，關了電腦。書房裡暗下來，只有窗外的路燈還亮著。
同一時間，蜜蜂影片的伺服器機房，燈還亮著。值夜班的技術員小周接到姜澤的電話時，正在吃泡麵。
“周哥，後臺有個小活。”
周安放下筷子。“姜總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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