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安靜下來。
楊蜜沒動，靠在床頭，臉上的面膜已經開始幹了，繃得有點緊。
韓莉也沒動，手裡的雜誌翻到剛才那頁，一直沒翻過去。
過了大概一分鐘，楊蜜伸出手，從下巴開始，一點一點把面膜揭下來。
動作很慢，泥綠色的膜被燈光照著，泛著一點溼氣。
她揭完，團成一團，扔進床頭的垃圾桶裡。然後站起來，走到洗手間，用溫水洗了把臉，擦乾，走出來。
她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下，和韓莉面對面。韓莉把雜誌合上，放在膝蓋上，看著她。
楊蜜沒說話。她的手指開始在椅子扶手上敲。一下，兩下，三下。節奏很慢，不緊不慢。
韓莉也沒說話。
楊蜜敲了大概十幾下，停下來，轉過頭，看著韓莉。她的眼睛很亮，沒有剛才敷面膜時的迷糊，也沒有面對曾佳時的悶聲。那是一種韓莉見過的眼神，林深思考的時候，也是這個樣子。
“韓姐。”楊蜜開口。
韓莉看著她。
“你說，成年人的世界，為什麼要這麼複雜呢？”
韓莉沒回答。
楊蜜也沒等她回答。她轉回頭，看著窗外。窗簾沒拉嚴，探照燈的光柱從縫隙裡掃過，在天花板上畫出一道白。她盯著那道白光看了一會兒，嘴角慢慢彎了一下，不是笑，是說不清的那種弧度。
韓莉站起來，去給她倒了杯水，放在她手邊。楊蜜接過來，喝了一口，捧著杯子，沒放。
走廊裡，曾佳走得很慢。地毯吸掉了腳步聲，只有頭頂的燈管發出輕微的嗡嗡聲。她邊走邊想，把剛才在房間裡的每一幀都過了一遍。
楊蜜聽到飯局時的抗拒，韓莉插話讓打電話給家裡，聽到張園是女的之後的鬆動，然後我說“人家把試鏡邀約發給你了，這份情咱們得領”。她才答應，這丫頭，重情義，懂規矩，人家給了機會，她就知道要感謝。這一點，她倒是沒看錯。
至於張園……楊蜜的反應看不出任何端倪。她要是認識張園，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多少會有點反應，哪怕是一個眼神，一個停頓。但她沒有。從頭到尾，她對這個名字沒有任何態度。不是裝的，是真的沒有。
曾佳走到自己房間門口，掏出房卡，刷了一下，門鎖嘀的一聲。她推門進去，沒開燈，站在門口，把剛才的結論又過了一遍。
楊蜜不認識張園。這一點，基本可以確定。至於她背後有沒有別的人，暫時還看不出來。但至少，張園這條線是乾淨的。
她開了燈，走到床邊坐下。手機震了一下，她拿起來看，是趙若堯發來的訊息：“曾姐，蜜蜜那邊的粉絲圈今天沒什麼異常。一切正常。”
她回了一個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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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店，十二月下旬的早晨霧氣很重。曾佳坐在酒店餐廳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豆漿和一個茶葉蛋。
曾佳坐在片場邊緣的摺疊椅上，手裡拿著手機。她翻到通訊錄裡一個名字，猶豫了一下，撥過去。響了三聲，那邊接了。
“曾姐？什麼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