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北電。形體教室在三樓，四面都是鏡子，地板鋪著淺灰色的地膠，陽光從朝南的窗戶湧進來，把整個房間照得亮堂堂的。把杆沿牆根排開，擦得鋥亮，反射著白色的光。
楊蜜換了練功服出來，一件紫色的緊身上衣，一條黑色的長褲，頭髮紮成高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臉上沒化妝，素著一張臉，嬰兒肥還沒完全消，臉頰圓潤潤的，嘴唇不用塗口紅也紅。
教室裡的女生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壓腿、拉筋、活動關節。
袁33在把杆上壓腿，臉貼著膝蓋，嘴裡不知道在唸叨什麼。
張旋蹲在地上繫鞋帶，繫了一遍覺得不夠緊，又拆了重新系。
張小緋站在鏡子前面，活動手腕，動作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有人看見楊蜜進來，小聲說了句什麼。旁邊幾個人順著她的目光看過來，眼神里有好奇，有打量，有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楊蜜沒看她們，走到把杆旁邊，開始壓腿。右腿搭上去，身體慢慢前傾，額頭碰到膝蓋，停留了五個呼吸，換左腿。動作不快不慢，呼吸很穩。
壓完腿，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韓莉教她的詠春，每天早上都要練，壓腿、拉伸、站樁，一套下來半小時。這些基本功和形體課的要求差不多，她做起來比其他人輕鬆些。
袁33從旁邊湊過來，壓低聲音。“蜜蜜，你看那邊。”
楊蜜沒抬頭。“不看。”
袁33笑了，也把腿搭上把杆，跟她並排壓著。“也是，看了心煩。”
形體老師走進來，姓陳，四十出頭，頭髮盤得很緊，穿一件黑色的練功服，脖子上搭著一條白色毛巾。她拍了拍手，教室裡的說話聲漸漸安靜下來。
“上課了。都站到把杆前面去。”
學生們散開，各自找到位置站好。楊蜜站在靠窗的位置，陽光正好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側臉照得很亮。陳老師從把杆這頭走到那頭，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了一下，走回來。
“今天覆習芭蕾五位手。上一週教的，回去練了嗎？”
沒人說話。陳老師也不追問，站在教室中央，雙手抬起，做了個示範。動作很慢，手臂從一位到二位，到三位，到四位，最後收回來，乾淨利落，不帶一絲多餘。
“做。”
音樂響起來，是鋼琴曲，很輕，節奏不快。學生們跟著節奏抬手，落手。楊蜜的胳膊伸得很直，手腕的弧度剛好，指尖帶著一點力，像是能觸到什麼東西。
陳老師從她身邊經過，腳步停了一瞬，看了她的手型一眼，沒說話，繼續往前走。
有人在後面交頭接耳，聲音壓得很低，但教室太空曠，還是傳了過來。
“她那個神鵰，還沒播呢，現在又有一部劇在馬上要上了。”
“人家命好唄。”
“不是命好，是有人捧。”
“誰捧？”
“誰知道呢。”
陳老師拍了拍手。“不要說話。注意力集中。”
那幾個人閉了嘴，但眼神還在往楊蜜那邊飄。楊蜜沒回頭，手臂從三位緩緩開啟到四位，目光平視前方，看著鏡子裡自己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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