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蜜站起來，把劇本放進包裡，深吸一口氣。曾佳從電腦後面抬起頭，看了她一眼，衝她點了點頭，沒說話。
走到試鏡室門口，站定，等了幾秒。門開了，上一個試鏡的女孩出來，低著頭，快步走了。工作人員衝楊蜜示意了一下，她推門進去。
會議室裡的光線比走廊暗，窗簾拉著，日光燈在天花板上嗡嗡響。長桌後面坐著四個人。
中間是陳到明，深灰色高領毛衣，靠在椅背上，手裡拿著一支筆，沒寫字。
他旁邊是沈嚴，黑框眼鏡，面前攤著劇本。選角導演坐在沈嚴旁邊，助理坐在最邊上，面前放著筆記型電腦。
楊蜜走到椅子前面，站定，微微鞠了一躬。“陳老師好，沈導好。”
陳到明看了她一眼。白色棉布襯衫，深藍色針織開衫，牛仔褲，白鞋，頭髮直直地披著，額前的劉海壓在眉毛上面。整個人乾乾淨淨的，像剛從圖書館出來，手裡應該拿幾本書。
陳到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收回，翻開面前的簡歷。“楊蜜，北電大一。”
“是。”
“你準備的是哪一段？”
“周蒙得知父親生病的那場戲。”
陳到明看了一眼沈嚴。沈嚴點點頭。陳到明轉回來，看著她。“開始吧。”
楊蜜站起來，退後兩步，把椅子輕輕推回桌下。她站在那裡，手垂在身體兩側，沒動。
呼吸放慢了，肩膀慢慢鬆下來，眼睛裡的光收了一點，不是收沒了，是往裡面沉了，沉到一個很深的地方，從外面看過去，像一池水，表面平靜，底下在翻。
陳到明的筆停了。
楊蜜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交握在一起，攥著，鬆開，又攥著。嘴唇動了一下，沒發出聲音，像是在跟自己說什麼。她抬起頭，眼睛紅了，沒掉眼淚，就那麼看著前方，像是看著很遠的地方。
“爸，你騙我。”
聲音不大，帶著一點顫，但不是那種抖得厲害的顫，是壓著的，是忍著的，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你說你沒事的。你說你就是感冒。你說過兩天就好了。”
她的聲音往下沉，沉到一個很低的地方。
“你騙我。”
最後一個字落下去，她閉上眼睛。睫毛抖了一下，一滴眼淚從眼角滑下來，順著臉頰慢慢往下淌。她沒擦，就那麼站著。眼淚流到下巴，滴在白色襯衫的領口上，洇開一小片。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沈嚴看了陳到明一眼。陳到明沒看他，盯著楊蜜。
“可以了。”
楊蜜睜開眼睛，用手背擦了一下臉，微微鞠了一躬，回到椅子上坐下。陳到明看著她的簡歷，沒抬頭。
“你剛才那段，最後那句你騙我，你念的時候在想什麼？”
楊蜜想了想。“沒想什麼。就是覺得……她該說這句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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