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七,北京的天灰濛濛的,沒下雪,但乾冷。
林深早上還沒起床,手機就響了。楊蜜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脆生生的,帶著一股子興奮勁兒。“老狐狸,晚上來我家吃飯。大伯要來,菲姐和豔姐也來。”
林深翻了個身,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肩膀。“幾點?”
“你下午就過來,早點來,幫媽打下手。”
林深笑了一下。“行。”
掛了電話,他又躺了一會兒,起來洗漱,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深灰色的毛衣,黑色長褲,外面套了一件深色的大衣。對著鏡子看了看,頭髮有點長了,該剪了。他拿了鑰匙,出門。
到臘竹衚衕的時候,還不到下午三點。楊蜜家的院門虛掩著,推門進去,院子裡灑了一地陽光,薄薄的,不太暖和,但亮堂。廚房裡傳出切菜的聲音,篤篤篤的,節奏很快。
楊蜜從廚房探出頭,手裡還拿著一個土豆,削了一半皮。“來了?快進來,媽等著你幫忙呢。”
林深換了鞋,走進廚房。楊春玲正站在灶臺前,繫著圍裙,手裡拿著一把菜刀,案板上堆著一堆切好的蔥薑蒜。她看見林深,笑了。“小林來了?快洗手,幫我切菜。”
林深去洗了手,挽起袖子,走到案板前。楊蜜遞給他一把刀,自己繼續削土豆。楊春玲把切好的蔥薑蒜撥到一邊,開始處理一條魚,刮鱗、開膛、去內臟,動作利落,一氣呵成。
林深接過楊蜜削好的土豆,開始切絲。刀工不算好,但穩,切出來的土豆絲粗細均勻,碼在案板上,白生生的。
楊蜜站在他旁邊,看著他切土豆絲,嘴角彎了一下。“你這刀工,比上次好多了。”
“練過。”
“什麼時候練的?”
“沒事的時候。”
楊蜜哼了一聲,沒再問,轉身去拿雞蛋。廚房裡忙活開了。楊春玲在灶臺上燉排骨湯,鍋蓋蓋著,咕嘟咕嘟冒泡,香味從鍋蓋縫隙裡飄出來,混著蔥薑蒜的味道,滿屋子都是。
林深切完土豆絲,又開始切胡蘿蔔,切完胡蘿蔔,又開始切青椒。楊蜜在旁邊打雞蛋,筷子在碗裡攪得飛快,蛋液濺了一點出來,落在灶臺上,她拿抹布擦了。
“媽,大伯幾點到?”楊蜜問。
“說好了3點。你大伯母也來。”
楊蜜點了點頭。
下午兩點半,院門被推開了。楊小京的聲音從院子裡清晰的傳進來。“小林來了沒有?”
林深從廚房探出頭,應了一聲。“楊伯伯,我在廚房呢。”
楊小京走進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圍著一條深藍色的圍巾,頭髮梳得整齊。他看了一眼廚房裡的陣仗,笑了。“你倒是勤快。出來,陪我下盤棋。”
林深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解開圍裙掛在門後,跟著楊小京去了客廳。客廳裡的茶几上已經擺好了棋盤,黑子白子各一罐,棋盤是木質的,用了有些年頭了,邊角磨得發亮。楊小京在沙發上坐下,把黑子罐推給林深。
“你先。”
林深也沒客氣,拈起一枚黑子,落在右上角的小目上。楊小京拈起一枚白子,落在左上角的星位。兩個人落子都不快,每一步都要想一會兒。
楊小京的棋風穩健,每一步都像是在計算,不急不躁。林深的棋風更靈活一些,有時候會下出一些楊小京沒想到的招數。
“你這步棋,走的不是棋理。”楊小京拈著白子,盯著棋盤,眉頭微微皺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