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笑了笑，自己吃了。
楊蜜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泥，往山坡上面走了幾步。
林深跟上去。兩個人脫離了摘折耳根的人群，沿著山坡往更高處走。路越來越窄，草越來越深，楊蜜的褲腿溼了一大片，鞋上沾滿了泥，她不在意，走得很快。
山坡的頂端是一片平地。站在這裡，半個村子都在眼皮底下。遠處的房子縮成了火柴盒，炊煙從屋頂升起來，細細的，歪歪扭扭地往上飄，被風一吹就散了。
田埂把田地切成一塊一塊的，冬天的田裡沒種莊稼，蓄著水，水面上泛著白光。更遠處是連綿的山，山上是密密層層的松樹和柏樹，綠得發黑，山頂上罩著一層薄霧，灰濛濛的，把天和山的界限模糊了。
有人在田埂上走，人很小，像一粒芝麻，慢悠悠地往前移動。
楊蜜站在坡頂，喘了口氣，看著下面的村子。“你們這兒真好看。”
林深站在她旁邊。“你多來幾次就不覺得了。”
“不可能。”她蹲下來，拔了一根草，在手指上繞了兩圈，又扔了。林深在她旁邊蹲下來，兩個人並排蹲著，看著遠處。
下面的山坡上，舅舅還在抽菸，菸頭的紅光在灰濛濛的天色裡一明一滅的。
大姑父蹲在地上摘折耳根，塑膠袋已經裝了半袋子了。
小姨父蹲在他旁邊，兩個人一邊摘一邊聊天，聲音不大，風把話吹散了。周穎和周潔蹲在旁邊，學得有模有樣，周穎的手上全是泥。周洋和周磊已經不追螞蚱了，兩個人蹲在地上用樹枝挖坑，不知道在挖什麼。
楊小林沒在摘折耳根的人群裡。他站在山坡中間的一塊石頭上，手插在大衣口袋裡，看著遠處的山。風吹得他頭髮有點亂，他沒動，就那麼站著。
林深站起來，走到楊小林旁邊。“楊叔，看什麼呢？”
楊小林沒回頭。“看山。”
林深也看著遠處的山。“這邊的山跟北京不一樣。北京的山是禿的，這邊的山一年四季都是綠的。”
楊小林點了點頭。“是不一樣。”他頓了頓，“你們這邊的空氣也好。”
林深沒說話。楊小林轉過身，看著蹲在坡頂的楊蜜。楊蜜正低著頭在拔草，沒注意到她爸在看她。楊小林看了一會兒，轉回去，繼續看著遠處的山。
楊蜜從坡頂走下來，走到林深旁邊，拍了拍褲子上的泥。她看了楊小林一眼。“爸，你不摘折耳根？”
“你們摘吧，我看看風景。”
楊蜜沒再問，拉著林深往旁邊走了幾步，在一塊石頭上坐下來。石頭上涼，她墊了一張紙巾，坐上去，拍了拍旁邊的位置。林深在她旁邊坐下。兩個人並排坐著，看著遠處的村子。
楊蜜把頭靠在林深肩膀上，林深沒動，她也沒動。風吹過來，帶著泥土和草木的味道，還有一股淡淡的柴火煙味。遠處的炊煙越來越細了，太陽偏西了，光線從白色變成了淡金色，落在山坡上，把茶樹染成一片暖黃。
“老狐狸。”
“嗯。”
“你說，我們以後會不會也住在這種地方？”
“你想住這兒？”
楊蜜想了想。“不是這兒。是這種地方。有山，有水，有田，有炊煙。早上起來能聽見雞叫，晚上能看見星星。不用趕時間，不用想工作，什麼都不用想。”
林深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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