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裡的燈也亮了，大姑在鋪桌布，林建民在搬椅子。外公坐在堂屋角落的藤椅上，手裡拿著一本老黃曆，翻了兩頁，放下，又拿起來。外婆和奶奶坐在另一邊的沙發上，兩個老人在聊什麼，聲音不大，表情很放鬆。
楊蜜站在院子中間，看著這一切，沒動。林深站在她旁邊，也沒動。
“冷嗎？”
楊蜜搖頭。“不冷。”
陳曉琴從廚房探出頭，看見兩個人站在院子裡，喊了一聲：“回來了？快去洗手，馬上開飯了。”
楊蜜應了一聲，拉著林深去廚房後面的水槽洗手。水是涼的，從水龍頭裡衝出來，冰得她手發紅。林深從旁邊拿起熱水壺，倒了一點熱水在盆裡，兌成溫水，楊蜜把手伸進去，暖和過來了。
年夜飯擺在堂屋裡，兩張圓桌拼成一張長桌，坐得滿滿當當。外公坐主位，外婆坐他旁邊。奶奶坐外婆旁邊，爺爺坐外公旁邊。林建民和陳曉琴坐在爺爺奶奶下手，楊春玲和楊小林坐在外公外婆下手。
舅舅、舅媽、大姑、大姑父、小姨、小姨父依次排開。林深坐在楊蜜旁邊，周穎、周潔、周洋、周磊擠在桌子另一頭。
舅媽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的時候，額頭上全是汗，陳曉琴遞了條毛巾給她，她擦了擦，在空位上坐下來。
林建民站起來，端起酒杯。“爸，媽，過年了，我先敬二老一杯。”外公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外婆沒喝酒，端起茶杯，也抿了一口。爺爺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放下，臉上泛了紅。奶奶沒喝酒，端起茶杯，笑了一下。
林建民又倒了一杯，轉向楊春玲和楊小林。“親家，歡迎你們來重慶過年。招待不周，你們多包涵。”楊春玲笑著說：“親家客氣了，我們都挺好的。”楊小林也端起杯，和林建民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大家坐下來，動筷子。舅舅夾了一塊扣肉，咬了一口，肥油從嘴角溢位來，他拿紙巾擦了擦。“姐，這扣肉是你做的還是我們家小王做的？”
“你家那口子做的，我打下手。”舅舅又夾了一塊，說：“好吃。比去年做得好。”舅媽在旁邊白了他一眼。“去年也是我做的。”舅舅笑了一下，不說了。
大姑夾了一塊粉蒸肉放到楊春玲碗裡。“親家母，你嚐嚐這個，我弟妹的拿手菜。”楊春玲吃了，點頭。“糯，軟，入口即化。好吃。”大姑又夾了一塊放到楊小林碗裡。“親家，你也嚐嚐。”楊小林說“我自己來”，但沒推，吃了。
周磊站在椅子上，伸著筷子夠遠處的辣子雞，夠不著，急得直喊：“媽，我要吃那個！”大姑夾了一塊放到他碗裡，按著他坐下。“坐下吃，別站起來。”周磊不情願地坐下，啃了一口雞腿，辣得直吸溜，但不肯吐，又啃了一口。
周洋端著碗，筷子在桌上轉了一圈，夾了一塊豬蹄，啃了兩口，骨頭吐在桌上。他看了一眼對面的楊蜜，小聲跟旁邊的周穎說：“姐，蜜姐真的比電視上好看。”周穎瞪了他一眼。“吃你的飯。”周洋嘿嘿笑了一下，低頭繼續啃豬蹄。
楊小林跟舅舅隔著桌子聊上了。舅舅端起酒杯，衝楊小林舉了舉。“親家，來，走一個。”楊小林端起杯，跟他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舅舅放下杯子，夾了一筷子涼拌折耳根，嚼得嘎吱響。“親家，你吃過這個沒？”楊小林說：“中午嚐了一點，味道有點衝。”舅舅笑了。“頭一回吃都這樣。多吃幾次就離不開了。”他又夾了一筷子，嚼得很香。
楊蜜坐在林深旁邊，自己沒怎麼吃，一直在給林深夾菜。林深碗裡堆了尖，回鍋肉、粉蒸肉、豬蹄、辣子雞，堆得快冒出來了。
他看了楊蜜一眼。“你自己吃。”
“我在吃。”她夾了一小塊豬蹄，啃了兩口，又夾了一塊粉蒸肉放到林深碗裡。林深沒再說什麼，低頭吃了。
周磊吃了幾口就坐不住了，從椅子上溜下來，端著碗跑到院子裡。大姑喊了一聲：“周磊，別跑遠了！”周磊沒應，蹲在院子裡，把碗裡的飯倒給雞，雞圍過來啄。周洋也端著碗跟出去了，蹲在周磊旁邊，從口袋裡摸出一根香，又從兜裡掏出一盒擦炮，拆了一個，蹲在地上點。點著了趕緊跑，擦炮響了一聲，雞被嚇得撲稜著翅膀跑了。周磊笑得直拍手。
大姑從堂屋裡探出頭，喊了一聲：“周洋，別在院子裡放炮！”周洋應了一聲“知道了”，但手裡又在拆下一個了。
堂屋裡，酒過三巡，話多了起來。小姨父站起來敬林建民。“姐夫，新年快樂，祝你明年工作順利，平平安安。”
林建民端著酒杯站起來。“也祝你明年工作順利，我們一大家人平平安安就好。”兩個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大姑父也站起來敬林建民，林建民又喝了一杯。
楊小林被敬了好幾次，臉紅了起來，話也多了，跟舅舅聊起了釣魚。
“去年我在水庫釣了一條八斤的草魚，遛了十幾分鍾才弄上來。”
“八斤？你吹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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