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住哪兒？”
“臘竹衚衕。”
佟大偉點了點頭。“那邊衚衕多，不好找。你指路。”
“好。”
開了一段，佟大偉忽然開口。“你今天那段讀得不錯。周蒙那幾句，我聽著心裡一緊。”
“大為哥過獎了。”
佟大偉笑了一下。“不是過獎。我跟不少年輕演員搭過戲，有的臺詞背得熟，但念出來沒味兒。你不一樣，你念的時候，那個人就站在那兒了。”
楊蜜看著窗外，路燈的光一閃一閃地落在她臉上。“大為哥，你還記得拍《紅粉世家》的時候嗎？有一場戲，我老是過不了，你在旁邊給我講戲。講了好幾遍，我才過了。”
佟大偉想了想。“哪場？”
“就是李小桃被毀容之後，在秦淮河邊的那場。”
佟大偉“哦”了一聲。“記得。那場戲不好演。你那時候才十七吧？”
“十六。”
佟大偉點了點頭。“十六歲，能把那種絕望演出來，不容易。我當時跟導演說，這小姑娘以後能成。”
楊蜜笑了一下。“大為哥，你還說過這話？”
“說過。導演也這麼覺得。”
車拐進一條窄路，兩邊的路燈暗了一些，梧桐樹的枝丫在頭頂交錯，把天空切成一塊一塊的。楊蜜看著窗外，沒說話。佟大偉也沒再說什麼，專心開車。
到了臘竹衚衕口，佟大偉把車停在路邊，沒熄火。楊蜜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回過頭。“大為哥，謝謝你送我。”
“客氣什麼。回去早點睡。”
楊蜜下了車，關上車門，衝他揮了揮手。佟大偉按了一下喇叭，車燈閃了一下，開走了。
楊小林站在衚衕口的電線杆旁邊，穿著一件舊棉襖，手插在口袋裡。路燈橘黃色的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看見楊蜜，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轉身往衚衕裡走。
楊蜜跟上去。“小林哥，你怎麼出來了？”
“出來透透氣。”
楊蜜走在他旁邊，兩個人並排走著。衚衕裡的路燈不多，隔一段才有一盞，光線昏暗，腳下的青磚路面坑坑窪窪的，踩上去不太穩。楊蜜走得很慢，楊小林也放慢了步子。
“吃了嗎？”
“吃了。陳老師家的阿姨做了飯，挺豐盛的。”
楊小林點了點頭。“陳到明，人怎麼樣？”
楊蜜想了想。“挺嚴肅的，但對戲認真。跟他合作能學到東西。”
楊小林沒再問。兩個人走到院門口，楊小林推開門，側身讓楊蜜先進去。院子裡黑著燈，堂屋的門開著，透出一點光。楊春玲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低。聽見動靜，她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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