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我們不關心技術。我們關心的是，這些東西現在能值多少錢。”
“五千萬美元。作價五千萬美元，我們繼續玩。”
五個外國佬又對視了一眼。坐在中間的那個笑了，笑得很客氣。“李，五千萬？你這個價格，是不是開得太高了？”
“不高。這些專利一旦授權，光授權費一年就不止這個數。”
外國人搖了搖頭。“李，我們跟你玩了這麼多次，也算朋友了。這樣吧，一千萬美元。我們只能給你一千萬美元。如果你願意，我們現在就籤合同。如果不願意，那就不好意思了。”
李家成盯著他看了幾秒，咬了咬牙。“行。籤。”
合同是現成的，列印好的，只差填金額和簽字。李家成拿起筆，手有點抖，但還是簽了。
他把檔案從箱子裡拿出來，一張一張地遞過去，五個外國佬在合同上籤了字，把一千萬美元的支票推過來。李家成看著那張支票，拿起來，摺好，放進口袋裡。
“李，現在可以開始了吧？”外國人笑著問。
李家成點了點頭。賭局開始。牌九，百家樂，輪盤。他的運氣沒有好轉，籌碼一把一把地輸出去。一千萬，八百萬，五百萬，三百萬。
他的手氣越來越差，對面的五個外國佬面無表情，贏了他的錢，也不笑，也不說話，就像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凌晨三點，李家成面前的籌碼見底了。他抬起頭，看著對面那幾個外國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沒說出來。
五個外國佬站起來，把贏來的籌碼收進箱子裡，衝他點了點頭，走了。門關上了。房間裡只剩下李家成一個人。
他坐在椅子上，盯著空蕩蕩的賭桌，沒動。頭頂的燈很亮，照在綠色的桌布上，刺眼。
他慢慢站起來，腿軟了一下，扶住桌沿，站穩了。
他走出貴賓廳，走廊裡的地毯很厚，踩上去沒什麼聲響。電梯往下走，數字一跳一跳的。到了一樓，門開了，他走出去，穿過大堂，出了酒店。冷風撲面而來，他打了個哆嗦。
站在酒店門口，抬頭看著樓頂。霓虹燈在夜色裡亮著，紅的綠的藍的，一閃一閃的。
他站在那兒，看了很久。
保安從崗亭裡探出頭看了他一眼，又縮回去了。李家成轉過身，往酒店裡走了幾步，又停下來。他想起林深。想起林深把那些專利檔案交給他的時候，說的那句話，“李哥，這些專利，交給你了。”
他信任他。他把最核心的資產交給他打理。他怎麼回報的？他把專利申請檔案拿去賭了，一千萬美元，全輸了。
他想起高利貸。那些人不會放過他的。他想起公司賬上的窟窿，那些被他挪用的專利申請費、代理費、年費，林深遲早會發現。他想起自己籤的那份合同，轉讓協議，把專利申請權轉讓給了那五個外國佬。
林深的專利，沒了。
他轉身，又走出酒店。這次沒停，徑直走到酒店後面的巷子裡。巷子很窄，路燈壞了，黑漆漆的。他抬頭看著樓頂，霓虹燈的光從上面照下來，把巷子口照得半明半暗。
他站了幾秒，然後開始爬。消防梯，一層，兩層，三層。爬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穩。
到了樓頂，風很大。他把外套脫了，扔在地上。走到邊緣，往下看了一眼。街上的車燈像一串珠子，慢慢地移動。他站了很久。
然後跳了。
北京，楊木集團。
林深坐在辦公室裡，面前攤著集團二月份的財報。陽光從百葉窗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一道的亮線。他翻到第二頁，手指在幾個數字上停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