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好又笑了，這次不是質疑，是無奈。“行，你說了算。”
張園在旁邊補了一句。“寧導，不是我們說了算。是資料說了算。蜜蜂那邊跑過模型，兩分鐘版本的完播率比一分鐘版本高出百分之十五。這個資料，是在真實使用者環境中測出來的，不是拍腦袋想的。”
寧好看著她，沉默了兩秒。“張總，我不是不信資料。我是習慣了自己的判斷。你說資料準，那我就信一回。”
張園笑了。“寧導，你不用信。等片子上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三個人又聊了半個多小時，把方案的每一個細節都過了一遍。臨走的時候，寧好站起來，跟張園握了握手。“張總，我這個人不太會說話。這片子，你們投了錢，又費了這麼大勁宣傳，我不會讓你們賠錢的。”
“寧導，我們不是怕賠錢。我們是希望好片子能被更多人看到。”
寧好點了點頭，走了。劉經理收拾電腦，把檔案裝進包裡，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張園一眼。“園姐，那個資料模型，寧導還是不太信。”
“不信就不信。等結果出來，他就信了。”
劉經理笑了笑，推門出去了。
張園坐回椅子上，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林深沒有回。她把手機放在桌上，開始收拾桌上的檔案。
翌日一早，林深是被陽光晃醒的。
窗簾沒拉嚴，一道光從縫隙裡切進來，正好落在他眼睛上。
他眯著眼摸到手機，螢幕亮得刺眼，時間顯示八點十二分。一條訊息躺在通知欄裡，張園發的，二十二點二十三分。
“林總，梁超偉昨晚打電話來了。替董結要《新梁祝》的女主。我婉拒了。”
林深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然後他放下手機，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他看了一會兒，坐起來，去衛生間洗了把冷水臉。
水龍頭擰開，水很涼，撲在臉上激得他打了個哆嗦。
關掉水龍頭後，雙手撐在洗手檯上，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袋不明顯，但眼睛裡有血絲，昨晚睡得不早，但也不晚，十二點就躺下了。他盯著鏡子裡那雙眼睛看了兩秒，轉身出了衛生間。
書桌上還攤著昨天下午沒看完的論文，他沒翻，從抽屜裡拿出一沓白紙，在書桌前坐下，拿起筆。
紙是A4的，空白，沒有格子。他在第一頁的右上角寫下日期。
2006年3月。然後停了一下，在日期下面畫了一條橫線，橫線下面寫了幾個字，劃掉了，又寫，又劃掉。他想了想，翻到第二頁，重新開始。
他的筆動得很快，不是寫字，是畫圖。箭頭、方框、圓圈、線條，交錯縱橫，密密麻麻的。有時候畫著畫著停下來，盯著紙看了十幾秒，然後劃掉幾根線，重新畫。
有時候畫到一半，翻到第三頁，從頭開始。紙頁一張一張地翻過去，廢掉的被他推到桌角，疊成一摞。
窗外的陽光從東邊移到南邊，從書桌的左邊移到右邊。他沒注意到。
畫到第四頁的時候，他停下來，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面前這張紙。
紙上的線條比前面幾頁都規整，方框套著方框，箭頭指著箭頭，像一張地圖，又像一張電路圖，又像是一棵倒著長的樹。
看了一下手機，十一點四十。不知不覺，三個多小時過去了。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骨頭咔咔響了幾聲。走到酒櫃前，從櫃子裡拿出一瓶紅酒，開啟，倒了一杯。酒液在杯裡晃了晃，暗紅色的，像血。他端著酒杯，走到窗邊。
窗外是北京三月的天，灰藍色，陽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不太亮。
他舉起酒杯，對著南方，遙遙地敬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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