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哥，你讓人先跟尹明善那邊接觸。別急，探探口風就行。我這邊找人做個盡調，力帆的賬、球隊的債、球員的合同，都要摸清楚。接手之前，我們得知道自己在買什麼，別到時候接了個燙手山芋，扔也不是，留也不是。”
蘇哲把手機拿出來，在備忘錄裡記了一筆。
“行。我讓人去辦。先接觸，不談價格，就聊聊。尹明善做了這麼多年，也該累了。我們這時候遞話過去，他不會拒絕。”他把手機收起來，端起啤酒瓶喝了一口，泡沫沾在上唇，用紙巾擦了。
宋俊豪靠在沙發上，把腿伸到茶几底下，腳踝交疊著。他沒有像蘇哲那樣記什麼，也沒有像竇建那樣皺著眉在想什麼問題。
他端著自己的啤酒瓶，指腹在瓶口的螺紋上慢慢劃了一圈，一圈又一圈，動作不急不慢，像在做某種不需要思考的機械運動。
“足協那邊，你們不用操心。我有個表哥，在總局那邊，正好在段叔底下。段局，你們應該知道。回去我跟他溝通一下，問題不大。”
蘇哲把手裡的啤酒瓶放下，靠在沙發背上，雙手交疊搭在腹部。
“足協那邊有你，我放心。現在就怕地方上那些彎彎繞繞。足球這個圈子，明面上的規則是一套，地下的規矩是另一套。
球隊主場在重慶，重慶的環境你得考慮一下。不是說人家會故意為難你，而是有些人有些事，你要碰上了，處理起來很麻煩。”
林深端著啤酒瓶，瓶口的泡沫已經消了，酒液平靜得像一杯忘了喝的茶。他握著瓶身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很輕，幾乎看不出來。
“蘇哥，你說的是。”
2006年的重慶是什麼樣子，他比在座所有人都清楚。
再過三年，那座城市會發生什麼，他比這個國家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人都清楚。那些風暴的中心，正是他父親的工作單位。
林建民在市局，不沾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但風暴來了，不會因為你乾淨就繞著你走。前世他眼睜睜看著父親在2009年被人栽贓，雖然最後查清了洗脫了冤屈，但人已經被調到了文職崗位。
林建民嘴上說沒事，可此後沒過幾年身體就徹底垮了。他這個做兒子的，就是個剛剛進機關的小人物，父親只有一個人默默地承受了所有的苦悶，從不在電話裡抱怨，也從不讓陳曉琴跟林深多說什麼。”
林深以為父親的沉默是不想讓他擔心，後來他才明白，那不是沉默，是衰竭。是從骨子裡往外朽，朽到連喊疼的力氣都沒有了。
現在不一樣了。
他有能力了。不是那種需要仰人鼻息、看人臉色的能力，而是可以光明正大地、不動聲色地把父親從那個漩渦里拉出來的能力。
他抬起頭，啤酒瓶放回茶几上。
“蘇哥，我想把我爸調到北京。不需要升職，平調就行。”
幾個人都看著他。
蘇哲把手機拿起來，又放下。“調北京？”
“對，重慶到北京，平級調動。不用升，平調。”
蘇哲靠在沙發背上想了想。“予箏我記得她有個伯伯是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回去我們找她聊聊，問題不大。”
他看了林深一眼，目光裡帶著一點想從林深的表情裡找到什麼蛛絲馬跡的意味。
“小林，你怎麼突然要叔叔到北京來？重慶那邊有人為難他？”
林深笑了一下。“不是。老爺子年紀也不小了，我媽現在工作也輕鬆，早點來北京享享清福。今年過年的時候我媽還說，等退休了就到北京來，幫我們做做飯，以後還可以帶帶孩子。”
他端起啤酒瓶跟蘇哲碰了一下，喝了一口，放下。“反正早晚要過來，不如早點安排。早過來早適應，等以後真退休了，也不至於人生地不熟。”蘇哲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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