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四號,慕尼黑,安聯球場。
義大利對德國的半決賽踢完的時候,球場裡已經炸了。
加時賽下半場最後三分鐘,格羅索和皮耶羅在德國人的傷疤上連著紮了兩刀,東道主最後的希望在118分鐘被徹底掐滅。
德國球迷沉默了大半個球場,有人開始退場,有人把圍巾舉在手裡一動不動。義大利球迷那一片藍色早就看不清人臉了,記分牌上2比0的數字在夜色裡很紅。
林深站在看臺上一動不動。旁邊汪子瑜在跟德國球迷說“對不起對不起,運氣好運氣好”,被竇建拽回來了。
蘇哲在看手機,手機有一搭沒一搭地舉著不知道在錄什麼,鏡頭晃得厲害。宋俊豪雙手插在口袋裡,他說了一句“義大利進決賽了”,沒人理他。周紅軍在看臺上還沒走,看著那片藍色搖了搖頭,笑了一下。
幾萬人退場的腳步聲把看臺的鐵板踏得轟隆隆響,但那個響聲很悶,像隔著一層厚棉被聽打雷。
林深在步道上被人流推著往前走,有人搭他的肩膀說了句“Bravo”,是個不認識的義大利球迷,他回了一句“Grazie”。
幾個人從體育場出來,夜風灌進衣領,林深的鼻尖還泛著紅,不是冷的,是喊的。
他在格羅索進球的時候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順手抓了旁邊汪子瑜的胳膊,捏得他呲牙咧嘴。
汪子瑜當時沒甩開,因為自己也站著,自己也舉著手,自己也喊了,等坐下了才揉著胳膊,“你使這麼大勁幹嘛,你自己沒胳膊嗎”。
“我的胳膊在舉著。”
“你就不能舉你自己的?”
竇建在旁邊嫌棄的說,“你們倆別爭了,又不是你們進球。”
回到車上,蘇哲發動車子,羅馬的音樂從音響裡流出來,不是德國啤酒節那種調子,是那種手風琴拉的義大利老歌,在夜裡聽來有一種不太真實的慵懶。
蘇哲說換一首,汪子瑜把車窗搖下來,車速不快,晚風灌進來,把幾個人身上的汗味和啤酒味攪在一起。
宋俊豪靠在椅背上說了句“義大利這場踢得確實好。”
“不是好,是命硬。”
“命硬也是本事。”
林深沒說話,靠在後座上,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楊蜜發了條訊息,“贏了?”他回了一條,“進了。決賽。”
七月五號,安聯球場,法國對葡萄牙的半決賽。齊達內的點球把法國送進了決賽。
汪子瑜在齊達內罰點球的時候沒站起來,他坐在椅子上雙手交叉握在胸前,嘴裡不知道在唸叨什麼,球進了才靠回椅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轉頭看林深,使了一個“決賽見”的眼神。
小組賽踢完的時候,這套房子裡的氣氛還沒這麼微妙。十六強踢完,氣氛開始變了。
八強踢完,英格蘭被葡萄牙點球淘汰的那天晚上,宋俊豪一個人在陽臺上站了很久,竇建走過去陪他站了一會兒,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第二天早飯的時候宋俊豪看起來跟平時沒什麼區別,吃完幫著收了碗,洗了。
竇建說他英格蘭都沒說啥,你西班牙的跟著難受什麼。宋俊豪說西班牙是被法國淘汰的,法國進了四強四強贏了葡萄牙,現在要跟義大利爭冠軍,他難受的是這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