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隊名單裡，克洛澤、波多爾斯基、巴拉克、施魏因施泰格，一個不落。哥斯大黎加那邊，萬喬普的名字被汪子瑜念出聲。
“萬喬普還在踢呢？我以為他早退役了。”
宋俊豪翻開剛買的秩序冊，找到哥斯大黎加的名單，看了一遍，又合上了。“在呢，主力前鋒，還是隊長。”
汪子瑜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德國這要是翻車了，回去沒法交代。”
林深坐在最邊上，左邊是過道，右邊是宋俊豪。他把太陽鏡戴上，靠在椅背上看球員熱身。
開幕式不長，鼓聲、號聲、綵帶、氣球，一套流程走完，不拖沓。
揭幕戰的開場哨吹響的時候，全場六萬六千人的噪音達到了頂峰。德國隊一開場就壓著哥斯大黎加打，第六分鐘，拉姆在左路拿球，橫向內切，右腳兜出一記弧線球，球擦著遠門柱內側飛進網窩。
門將撲了一下，沒撲住。全場炸了，汪子瑜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雙手舉過頭頂，喊的什麼他自己都不知道。竇建舉著手機在拍，也沒拍到球進網的畫面，鏡頭晃得厲害。
蘇哲鼓了幾下掌，就坐下了。林深沒動，太陽鏡後面那雙眼睛盯著球場，瞳孔縮了一下，沒說話。
進球之後德國隊沒有收手，繼續壓著哥斯大黎加打。哥斯大黎加的反擊來得很快，萬喬普反越位成功，接到隊友直塞，單刀面對萊曼，一腳推射，球從萊曼腋下滾進網窩。
比分變成一比一，全場安靜了，安靜大概持續了一秒。德國球迷又開始唱，聲音比剛才還大。上半場結束前，克洛澤在禁區裡搶點，一腳捅射，比分變成二比一。
中場休息的時候，汪子瑜去買了啤酒，一人一杯端回來。啤酒是桶裝的，用塑膠杯裝的，泡沫溢位來汪子瑜吸了一口。
竇建端著杯子問下半場德國還進不進，蘇哲說哥斯大黎加肯定會攻出來然後被打反擊。竇建說哥斯大黎加不傻。蘇哲在笑，不解釋。
下半場開場不久，克洛澤又進了一個，三比一。汪子瑜這次沒跳，舉起啤酒杯，灌了一大口。萬喬普又進了一個，三比二。汪子瑜放下杯子，說這哥斯大黎加還挺頑強。
第七十二分鐘，弗林斯在距離球門三十米開外掄了一腳，球像炮彈一樣飛進死角，門將連撲的動作都沒做出來。汪子瑜又站了起來，這次差點把啤酒灑了。
竇建把他按回椅子上。比賽結束的時候，記分牌上顯示著四比二，全場德國球迷起立鼓掌，掌聲持續了好幾分鐘。
幾個人從球場出來的時候，晚風灌進衣領，吹散了身上的熱氣。慕尼黑的夜來得晚，太陽還沒落，光線從雲層後面透出來，把天空染成一片金紅。
人群還在往外湧，德國球迷還在唱，聲音比在球場裡散了些，但沒斷。汪子瑜走在最前面，步子邁得很大，邊走邊回頭說那球拉姆進的，沒想到他右腳也能兜出那樣的弧線。
竇建跟他並排走，說拉姆本來就是右腳球員，踢左後衛是因為缺人，汪子瑜頓了一下說他真是右腳？竇建沒接話。
蘇哲走在這群人的中間偏後，手裡拿著圍巾，沒圍。宋俊豪走在蘇哲旁邊，低頭看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把表情照得不太分明。周紅軍走在最後面，跟誰在打電話，德語，聽不太清。
林深走在最後面，慢慢落後了幾步。太陽從西邊照過來，拉出了一道很長的影子，他踩著自己的影子，走得不快不慢。
旁邊有人在唱德國隊的球迷歌，調子很熟，這幾天的慕尼黑滿大街都在唱，他聽了幾天，已經能跟著哼了。但他沒哼。腦子裡在轉別的東西。
轉的不是比賽，不是比分，不是拉姆的右腳，也不是萬喬普的第二個進球。那些東西在他腦子裡過了一遍就過去了。像水從篩子裡漏下去，沒留下什麼。留下來的是別的。
他在想一件事，一件可以繼續往後推演的事。
那些紙上的箭頭和方框，在香港那一跳之前就已經畫完了，畫得很細，細到每一個分支都有應對。
但這次來德國，把他帶進了另一個節奏裡。
球場裡六萬多人的吼聲、啤酒杯碰在一起的聲音、那些不認識的球迷摟著他的肩膀喊“Deutschland”，都在他腦子裡留下了痕跡。這些東西跟那些箭頭和方框沒關係，但他感覺到它們正在影響他。
不是影響判斷。是影響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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