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別墅的時候，慕尼黑的夜風已經有了初夏的涼意。
汪子瑜第一個踢掉皮鞋，光著腳踩在木地板上，走到冰箱前拉開門，拿出一瓶啤酒，擰開蓋子喝了一大口，靠在廚房檯面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竇建把皮夾克脫下來搭在沙發扶手上，在沙發上坐下來，拿起茶几上那份看不懂的德文報紙又翻了翻，放下了。
林深最後一個進來，他推門的動作很輕，關門的動作也輕，但幾個人還是聽見了。他換了鞋，走到客廳中間站定，看著沙發上那幾個人。
“幾位，先別急著散。我跟你們說個事。”
汪子瑜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第二瓶啤酒還沒擰開，手停在半空，看著他。竇建把報紙放下，蘇哲端著茶杯的手沒動，宋俊豪睜開眼睛。
林深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在他們對面坐下，倒了杯水，不緊不慢，喝了一口。
“我們回去自己買一支球隊怎麼樣？”
客廳裡安靜了一下，那種安靜是連空調的嗡嗡聲都變得格外清晰的安靜。汪子瑜手裡那瓶沒擰開的啤酒差點滑出去，他手腕一轉，抓住了，把啤酒瓶放在茶几上，瓶底磕在木桌面上發出悶響。
“你說什麼？”汪子瑜的聲音拔高了半度。
“買一支中超球隊。”
客廳裡安靜了一下。幾個人看著林深，都沒說話。
林深把口袋裡的手抽出來，走到茶几邊，彎腰把筆記型電腦轉過來，螢幕朝向幾個人。
蘇哲先開口：“小林，中超球隊沒有那麼簡單。買一支球隊是不難，但經營呢？你不是不知道，中超什麼環境？假賭黑滿天飛，去年罷賽、球場暴力、賭球醜聞一波接一波，連央視轉播權都差點談不下來。
全年的冠名費去年都沒賣出去，今年愛福克斯勉強接手，六千多萬，分到十六傢俱樂部，每家才多少？”他頓了一下，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買殼容易。但買完之後呢？你拿什麼跟國安、魯能、申花那些老牌俱樂部拼？”
林深沒有急著回答。他把電腦往蘇哲那邊轉了半圈，讓螢幕上的頁面正對著他。頁面是一篇關於中超俱樂部經營現狀的報道，標題是黑體字，加粗的。蘇哲低頭看了一眼，沒說話。
“我當然考慮過。從比賽中場開始，我就一直在想這個問題。”林深拉開椅子坐下來，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先算一筆賬。買殼的成本，我們控制得住。2000萬到5000萬之間，不會超過6000萬。”
竇建把披在椅背上的皮夾克拿起來搭在腿上，手指在拉鍊上撥了一下，拉到頭又拉下來，來回幾次。“你繼續說。”
“運營成本，每年5000萬左右。這個數我算過，不僅能保本，還能打平，甚至能有一點盈餘。”林深把筆記型電腦又轉了一下，指著螢幕上的幾行數字。
“2006年，中超公司全年的贊助收入是6000萬，分到十六傢俱樂部，每家不到400萬。但真正的大頭不是這個。”
蘇哲看著他。
“贊助商從比賽中獲得的曝光價值，遠遠高於贊助費本身。同一份報告裡寫得很清楚，2006年，某贊助商從中超比賽中獲得的品牌曝光媒體價值，超過4.66億元。而中超公司全年的收入才6000萬。”
林深把那個數字重複了一遍。“四億六千六百萬，對六千萬。贊助聯賽的成本，遠低於聯賽本身能創造的媒體價值。這是顯著的剪刀差。別人看不到，或者看到了算不明白。我們算得明白。”
汪子瑜把那面小旗子放在茶几上，旗杆擱在桌沿上，旗面鋪開，黑紅金三色在燈光下很顯眼。
“我插一句。你剛才說的是媒體價值。那我問你，這個媒體價值，跟你有什麼關係？你又不是做廣告的。你把四億多的曝光價值算出來，錢又不進你口袋。”
林深看著他，笑了一下。“汪哥，這個問題的答案，就是我買球隊的理由。”
他站起來，走到電視機前面的白板邊，拿起一支黑色白板筆，在空白的區域畫了一個圈。
“傳統的網際網路營銷，是三大門戶砸世界盃廣告，一場決賽前夜的貼片廣告能賣到百萬級，本質上還是單向的曝光。觀眾看到，記住，然後轉化。轉化率多少？說不準。但俱樂部能提供的媒體價值，比這個深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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