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最近忙什麼呢？”
視協會員的圈子不大，陳到明入行三十年，認識的人遍佈影視圈的方方面面。他打的每一個電話都不是以“投票”二字開篇，他從不主動開口，但電話那頭都是明白人，不會問也不會來確認。
他不需要把話挑明，話挑明就不體面了。
他只是在跟老朋友們聊聊近況，聊聊身體、聊聊各自手頭的戲。聊到最後，像不經意似的提一句，“我最近在拍一部戲，女主角是個新人，挺不錯的。”
這就夠了。該懂的都懂。
蘇州大學鐘樓的鐘聲響了一下，楊蜜站在監視器旁邊，手裡還拿著那杯沒喝完的水。杯壁上的水珠順著手指往下淌，滴在手背上涼絲絲的。
片場的工作人員在搬道具，場務在喊“下一場準備”，化妝師拿著粉撲跑過來，在她臉上撲了兩下。遠處的天空灰濛濛的，太陽從雲層後面透出來，不太亮。
她沒在看天，她在看手機螢幕。金鷹獎的官網投票頁面上，她的名字排在第四位，票數穩定在前四名的區間裡來回小幅波動。
手指在螢幕邊緣輕輕敲了兩下，那個節奏不重不輕，她沒在看第四名本身，她在看她後面的第五名和第六名。馬伊麗第五。苗璞第六。相隔不到一個百分點，像一根被拉滿的弓弦，隨時會斷，又一直沒斷。
第五和第六名的票數在前幾個小時比其他任何人都要穩得多，不是那種自然增長的穩，而是被人為控制住的穩。
王啟明不知道馬伊麗和苗璞的料放出去之後，她們的票數會掉多少，他只知道她們必須在第三第四第五第六名這個區間裡待著。
不能掉出前六，掉出前六就威脅不到蜜蜜了；
但也不能升到前三，升到前三就會把蜜蜜擠出第四。
所以她們的票數必須在第五和第六的位置上懸著，既上不去，也下不來。
這是最精細的活。不需要讓她們徹底崩盤，只需要讓她們的票數在關鍵節點上慢下來一點。
楊蜜把螢幕按滅了，把手機收進口袋裡，轉身走回鏡頭前。韓莉站在片場邊緣，手裡拿著她的保溫杯。
沈嚴拿起對講機喊了一聲“開始”，片場安靜下來，只剩下攝影機轉動的嗡嗡聲。
陳到明辦公室的電話響了一整天。他接了兩個，沒接第三個。書桌上的便籤紙上記了幾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面都跟著一個數字，是投票進度。他把便籤紙折起來放進口袋裡。不是投票的事，只是跟幾個老朋友聊聊天，關心關心近況。
楊蜜下午三點有場哭戲，周蒙得知父親生病的那場。
沈嚴喊了“開始”之後，她站在圖書館書架之間的空隙裡，手裡拿著一本書。手在發抖，不是刻意抖的，是整條胳膊都在輕微地、不可遏止地顫，眼淚掉下來，沒發出任何聲響。沈嚴喊了“過”。沈嚴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
“準備下一場。”
王啟明吃了兩片胃藥。辦公室裡另一個人也沒有走，老鬼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份列印好的粉絲論壇資料報告，字密密麻麻的，被紅筆標得滿紙都是。
報告上寫著過去二十四小時的論壇活躍度、新註冊使用者數、投票相關帖子的互動量、正面輿情佔比、負面輿情佔比。他在跟王啟明一條一條地過那些資料，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論壇這邊，新註冊使用者比昨天多了兩千三百人，大部分是因為投票來的。投票指南帖的閱讀量已經破了三萬，置頂在首頁，每個新使用者進來第一眼就能看到。
粉絲們的執行力比我們預想的強，投票渠道、時間視窗、每票必投的操作要領他們都已經摸清了。”
王啟明接過那份報告，翻了幾頁，眉頭慢慢展開。那份報告上所有的資料都在合理範圍內，沒有暴漲，沒有暴跌，像一條被馴服的河在河道里平穩地流淌，看不到源頭在哪。
“行。繼續保持這個節奏。”
老鬼站起來準備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過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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