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降落在北京首都機場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林深從舷窗外收回目光，解開了安全帶。
幾個人在到達大廳站定，頭頂的燈管發出嗡嗡的低響。蘇哲把圍巾從脖子上解下來疊好放進行李箱側袋，轉過身看著林深，“北京到了，你呢？直接回重慶？”
“嗯。直接回。和我爸說清楚，然後實地看下球場。”
蘇哲看了他一眼，沒說別的。汪子瑜從後面探過頭來，衝林深揮了一下手，說了聲“回見”，拖著行李箱往停車場方向走了。
竇建把皮夾克從行李箱上拿起來穿上，拉鍊拉到一半，拍了拍林深的胳膊，“到了給個訊息。”
林深點了點頭。宋俊豪從手機螢幕上抬起頭，衝林深這邊揚了揚下巴，算是打過招呼，跟著竇建走了。蘇哲把手提包換了一隻手，看著林深，“行吧，你自己把握，和叔叔說好了就聯絡我。”
“行。”
蘇哲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篤篤篤的聲音漸漸遠了。
林深推著行李箱往國內出發大廳走。值機櫃臺前的人不多，換了登機牌，託運了行李。
飛機起飛的時候，窗外的天已經黑了。地面的燈光從舷窗下方往後退，越來越小，越來越密。
北京城的萬家燈火在夜色中鋪展成一片望不到邊的光海，像誰在地上撒了一把碎金子。
他的額頭抵著舷窗玻璃，機艙裡的燈暗著。
重慶江北國際機場的到達大廳亮著燈，已經是深夜了。
玻璃門外面的天黑透了，遠處的山影影綽綽的看不真切。他拖著行李箱出來，熱浪撲面而來，七月的重慶連呼吸都是燙的。
空氣裡有一股潮溼的、混著火鍋底料和汽車尾氣的味道。這就是重慶。不管離開多久，一落地渾身每一個毛孔都記得的味道。
計程車排隊的地方還有幾個人，他站在隊尾等了一會兒，輪到他了，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拉開後座的門坐進去。“師傅，去江北。”
計程車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車子從機場出來，上了210國道。路燈一盞接一盞地從窗外掠過，橘黃色的光在林深臉上明明滅滅的。他把車窗搖下來一半，熱風灌進來，帶著嘉陵江水的腥氣。
江北區的夜景從窗外鋪展開來，那些高樓上的霓虹燈在夜色裡一閃一閃的，紅的綠的藍的，把整條江岸染成了調色盤。
計程車停在他家小區門口。林深把錢遞給司機。司機從後視鏡裡又看了他一眼，接了錢沒說話。
林深拎著行李箱進了小區，路燈橘黃色的光把地面照得發白，花壇裡的梔子花開敗了，葉子蔫蔫的。
電梯到了，他按了樓層，數字往上跳。門開了，走廊裡的聲控燈亮起來。
他掏出鑰匙開門，沒開燈，客廳裡的窗簾沒拉嚴，月光從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淡淡的亮線。他把行李箱靠在牆邊，沒開啟，換了鞋，輕手輕腳地走過走廊。
父母的房門關著，門縫裡黑漆漆的。他推開自己房間的門，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躺下來，被子拉上來蓋到肩膀，想著父親明天看見他會是什麼表情。
翌日，陽光從窗簾縫隙擠進來的時候，林深翻了個身，把被子矇住了臉。七月的重慶，早晨八點已經熱得讓人不想動彈。客廳裡有人走動，腳步聲很輕，是老式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那種悶響。
陳曉琴起床的時候先看見了牆邊那個行李箱。她愣了一下，開始還以為是林建民的，箱子立在那，拉桿沒收回去，輪子上還沾著一點幹了的泥。
她看了幾秒，然後笑了，臉上那些細碎的皺紋都舒展開了。去廚房燒了壺水泡了杯茶放在茶几上，拿了購物袋出門買菜去了。
林建民醒來的時候，一轉頭旁邊的枕頭已經涼了。
他穿著舊T恤大短褲踢著拖鞋走出來，先看見牆邊的行李箱，又看見茶几上那杯涼透了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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