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民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了一下。
“你能把我直接調到北京？你在那邊局裡有朋友？”
林深沒有細說，沒有必要。他只是點了點頭，目光一直落在父親臉上。“有。關係很硬。不是求人辦事那種，是朋友之間互相幫忙。爸，你放心，不會讓你為難，也不會讓你欠誰人情。這件事他們能辦，也願意辦。”
林建民又沉默了。這次短一些，他端起那杯涼透了的茶，低頭看著杯裡已經泡得發黑的茶葉。那些茶葉沉在杯底，有幾片浮上來貼在杯壁上。
“你回來呆幾天？”
“後天走。下週就是期末考試了。”林深頓了頓。“明天我還要去洋河那邊考察下。”
林建民抬起頭。“考察什麼？”
林深靠在沙發背上，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個弧度不是得意，是把一件事想清楚了之後自然而然流露出來的鬆弛。
“爸，我準備和朋友一起，把力帆買下來。”
林建民端茶杯的手懸在半空。他看著林深，把那幾個字在嘴裡過了一遍。“買力帆？哪個力帆？”
“重慶力帆。尹明善那個力帆。”
林建民把茶杯放下了，杯底碰到茶几木面的聲音比平時重了一點，茶葉在杯裡晃了晃又沉下去了。
“怎麼個情況？什麼時候買？”
林深沒有急著回答，他把腿伸直了一些，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這次在德國看世界盃，有些感觸，就準備做點事。具體的計劃很長，一兩句說不清楚。買力帆是第一步，後面還有一大堆東西要弄。
這次回來第一是跟你說調動的事，第二就是實地去看看洋河體育場。場子太老了，才三萬多個座位，設施也跟不上。
以後真要搞，主場得換，但眼下得先知道手裡攥著什麼樣的牌。我已經聯絡了一個盡調團隊，過段時間會對力帆做全面的財務和法務盡調。沒那麼快。”
陳曉琴坐在旁邊，手裡拿著削果皮的小刀，刀尖在指間轉了半圈。她聽著父子倆說話，沒插嘴，果盤裡的蘋果一小塊一小塊碼得整整齊齊，牙籤插在旁邊。
林建民靠回沙發背，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快十一點了。他沉默了片刻，像是把林深剛才那番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力帆這個隊，這兩年成績不怎麼樣。尹明善當初接手的時候說要打造百年俱樂部，現在年年保級，球迷罵聲一片。說實話，重慶人自己都不太看得上這支球隊。”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個老球迷特有的那種恨鐵不成鋼的勁兒。“你說你要買，我不反對。但你得想清楚，這不是買個玩具。幾千萬扔進去，水花都聽不見響。你那些朋友，他們也願意跟著你投？”
林深說願意。
林建民看著他，沒再問了。陳曉琴聽見父子倆聊起了足球，知道這茬暫時過去了。她把果盤往林建民那邊推了推，站起來拍了拍圍裙上並不存在的碎屑。
“你們兩爺子慢慢吹。我去弄飯。”
她進了廚房，水龍頭嘩嘩響了一陣，鍋鏟碰鍋邊的聲音傳出來。客廳裡又只剩下父子倆。電視機徹底關著，螢幕黑著，映出兩個人模糊的剪影。
林建民靠在沙發上，雙手搭在腹部，看著天花板，那上面有一盞枝形吊燈，已經好久沒擦過了，落了一層薄灰。他不急不慢地開口，聲音放低了。
“力帆啊，以前叫前衛寰島，後來賣給了尹明善，改名叫重慶力帆。那些年甲A聯賽，寰島在重慶的時候，球市火得很。
大田灣體育場，每場兩三萬人，喊聲震天。後來寰島走了，力帆接手，成績一年不如一年，球迷也一年比一年少。洋河體育場我去看過幾次，跟大田灣比，少了那種老球場的厚重感。新是新，但根沒紮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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