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江他爸陳叔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正拿著遙控器換臺，見林深進來趕緊放下遙控器站起來，把他讓到沙發上坐。
老陳從茶几下面拿出煙，抽出一根遞過來，林深擺擺手說不抽。陳叔也沒勸，把煙自己叼上了，點著吸了一口，煙霧在燈下細細地飄。張姨去廚房端了一盤切好的西瓜出來，放在林深面前，又去給他倒了一杯涼茶，在他對面坐下來。
三個人寒暄了一陣。
林深說了說陳江在學校的情況，成績不錯，績點三點六，在北大的同學裡屬於中上游水平，輔導員也挺喜歡他，說他做事踏實腦子活。
每週週末都來楊木實習，從狐狸空間到蜜蜂影片，再到L樂，每個部門輪了一遍，上手快，跟同事處得也好，陳靜張園都誇他有靈氣。
陳叔聽著，手裡的煙夾在指間忘了彈，菸灰積了長長一截。
張姨在旁邊聽了倒也沒說什麼，但她嘴角的弧度從進門的緊張，此時已經彎成了另一道形狀。他太熟悉那種表情了，每次兒子在學校考了第一名，回家跟她彙報成績時，她就是這個樣子。
這不是得意，是那種想把孩子的好告訴全世界又捨不得說太多的剋制。
林深沒有提陳江和張幼楚的事。
不是不想說，是還沒到說的時候。兩家認識這麼多年，他清楚陳江父母的性格，陳叔是個規矩人，凡事講究步驟和順序；
張姨雖然比老陳活泛些，但在兒女的事情上向來謹慎。
等陳江自己願意開口了再說，那應該是更合適的時候。
他又坐了一會兒，喝完了那杯涼茶，起身告辭。張姨留他吃晚飯，他說不了，明天還有事，陳叔把他送到門口，拍著他的肩膀說了句“你們好好的”，像是在說陳江，又像是在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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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五號，洋河體育場。
下午三點多的陽光還毒辣著，看臺上稀稀拉拉坐了些人。
洋河體育場的三萬二千人的容量在中超屬於中型偏小，力帆集團2001年投了八千萬修的。
才用了五年，在重慶七月的驕陽下，看臺上那些裸露的混凝土看臺被曬得發白，座椅是老式的硬塑膠，被日光曬了一年又一年，邊緣已經磨得發亮。
這座球場沒有跑道，看臺緊挨著邊線，這是中國第一座由俱樂部擁有產權且位於市區基地內部的專用足球場，在這個聯賽版權賣不出價錢的年份，這一點算得上稀罕。
但也僅此而已了。
林深和林建民到的時候，球賽已經快開始了。林建民穿著件深藍色的polo衫，戴著一頂棒球帽，像個退了休的老球迷。
檢票口排著不長不短的隊，有人在聊上一輪的保級形勢，有人手裡拿著沒吃完的涼麵，筷子夾著麵條往嘴裡送，辣油滴在地上，很快就幹了。
空氣中瀰漫著草皮、防曬霜和烤腸的混合氣味，夾雜著七月重慶特有的熱浪，讓人悶得有點喘不上氣。
林深把票遞給檢票員，票根被撕下來，兩個人隨著人流往裡走。他們的位置在主席臺右側，不高不低，能把整個球場收入眼底。
坐定之後太陽還沒完全偏西，陽光從西邊看臺頂棚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對面的看臺上畫出一塊明晃晃的光斑。
球場裡的廣播在播報雙方首發名單，播音員的聲音在空曠的體育場上空飄蕩，每唸到一個力帆球員的名字，看臺上就響起一陣稀稀拉拉的掌聲，掌聲不大，但實在。
力帆的對手是誰，林深沒有太在意。他的目光不在對手身上，在洋河本身。
球迷離球場很近，近到能聽見球員在場上喊話。草皮在午後陽光的直射下泛著黃綠，澆過水之後顏色深了一層，像一塊剛洗過的舊地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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