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楊小林推開門的時候，玄關的燈亮著。他換了鞋，把警服外套掛在衣架上，走進客廳。楊春玲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擺著兩杯茶，一杯已經喝了一半，另一杯還冒著熱氣。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低，沒人看。
“小林走了？”楊小林在沙發上坐下來，端起那杯熱茶喝了一口，燙的，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楊春玲嗯了一聲，手裡的毛衣針沒停。“走了。跟你說那個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你怎麼說的？”
楊春玲手裡的毛線針動了兩下，“我沒答應，也沒拒絕。說要等你回來商量。”
楊小林看著電視機黑屏裡自己的倒影，他的頭髮比年初白了一些，鬢角那幾根尤其明顯。他轉過頭，看著楊春玲。
“那，春玲，你是怎麼想的？”
楊春玲把毛線放在膝蓋上，想了片刻，“咱們想換房子不是一天兩天了。不是這房子住著不舒服，住了幾十年，所有的不方便都已經習慣了。老街坊都熟，出門打招呼，誰家做了好吃的還端一碗過來。
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夏天的時候一院子的陰涼，比空調舒服。”
她說著，手指在毛線上慢慢地繞了一圈。“可是咱閨女現在不一樣了。金鷹獎拿了，知名度上來了，出門得戴帽子戴口罩。這衚衕里人來人往的，保不齊哪天就被拍了。
特別是安全問題，你在派出所幹了這麼多年，工體那邊開演唱會你也去維持過秩序，那些瘋狂的粉絲你比我清楚。咱們住在這兒，不是不方便，是不安全。”
楊小林沒說話，把領帶從領口抽出來，疊了兩下放在茶几上。
楊春玲繼續說下去。“小林說的那個小區，觀湖國際，我去查過，安保好，電梯刷卡，外來人員進不去。老林和曉琴不是也要來北京嗎？親家來了人生地不熟的，咱們住一塊，也能有個照應。
他忙，蜜蜜也忙，咱們帶著親家逛逛北京，不也挺好？”她說完了，看著楊小林，等他開口。
楊小林把茶杯端起來又放下了。“你說的都對。可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小深跟蜜蜜是在處朋友，感情是好，咱們也早就把他當女婿看了。
可兩個人畢竟還年輕，時間還長。萬一，我是說萬一，有個什麼變故，咱們怎麼自處？住著人家的房子，吃人嘴短，拿人手軟啊。
他說是租，可你也知道，那是個託詞。其實那就是白住。白住人家的房子，以後說話都硬氣不起來。”
楊春玲手裡的毛線停了。她把毛線放在茶几上，看著楊小林，嘴唇動了一下，又閉上了。
楊小林把目光從電視機上收回來，看著茶几上那杯涼透了的茶。“我也不是不知道小深是真心實意。這幾年他對蜜蜜怎麼樣，對咱們怎麼樣，我都看在眼裡。
逢年過節，人不到禮到。蜜蜜拍戲不在家，他隔三差五就來看咱們，幫著搬東西、修水管、換燈泡。隔壁老劉上次還說，你這女婿比親兒子還孝順。這些，我都記著呢。”
他沉默了一下。
“但這跟住他的房子是兩碼事。這是人情，太重了。咱們受不起。”
楊春玲看著他的側臉，那些在派出所門前站崗、在街頭調解糾紛、在深夜護送迷路的老人回家的歲月，在他臉上鑿出了道道溝壑，鬢角的白髮在燈下格外顯眼。她的聲音放低了。
“那你說怎麼辦？拒絕？小深一片好心，咱們拒絕了，生分了。再說了，他說的那些，安全問題，你想過沒有？
萬一哪天有記者蹲在衚衕口，拍到蜜蜜住在這兒，怎麼寫？說她住在老破小裡裝窮，還是說她孝順捨不得搬？怎麼寫都是話題。與其讓別人寫，不如咱們自己把問題解決了。”
楊小林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楊春玲的聲音又輕又緩。“還有錢的事，你算過沒有。我下午把家裡的存摺翻出來算了一下，加上蜜蜜拍戲攢的錢，滿打滿算三十萬。
這還是最近兩部女主戲片酬漲了，青春那邊的片酬還沒結算，但就算結了，也加不了多少。三十萬，在北京能買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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