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子瑜看著三個人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轉頭對姜予箏說了一句“這是談成了”。竇建已經把咖啡杯放下了，拿紙巾擦了擦手。姜予箏沒說話，只是把手裡翻了一半的雜誌合上，站起來往電梯間走。宋俊豪把電腦合上，跟在她後面。
會議室在酒店三樓。陳江提前跟前臺打了招呼，工作人員已經把投影儀和幕布拉好了，桌上擺了二十幾瓶礦泉水和一排玻璃杯。
長條會議桌的一頭留著主位，旁邊是兩排座椅，靠牆還有一圈沙發。
陳江把自己帶的筆記型電腦接上投影儀，開啟一份PPT模板，在空白頁上先敲了幾行標題。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很快，敲完抬頭看了一眼門口，正好看見汪子瑜推門進來。
汪子瑜幾個人進來的時候，會議室裡還只有陳江一個。竇建拉開一張椅子坐下來，姜予箏坐在靠窗的沙發上，宋俊豪把椅子轉了個方向，面朝投影幕布。幾個人都沒怎麼說話，會議室裡的安靜跟大堂吧裡的輕鬆判若兩個世界。
陳江把投影調好了。他把電腦桌面上的資料夾開啟，裡面是盡調報告的分項資料、財務彙總表、球員合同清單、債務明細表，每個檔案都按日期和版本號重新命名過，排列得整整齊齊。
汪子瑜歪著頭看了片刻，拿胳膊肘碰了一下竇建，壓低聲音說：“你看陳江，跟林深待久了，做事風格都像他。”
竇建還沒接話，門被推開了。白強先進來，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身後跟著金杜律所的陳正明和德勤的陸敏。
然後是集團財務部的兩個分析師，再然後是併購小組的助理們。每個人進來的時候都跟陳江點了下頭，然後安靜地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資料從包裡拿出來，一沓一沓地攤在桌上。
不到五分鐘，會議室裡坐了將近二十個人，桌上的礦泉水瓶被擰開了又蓋上，紙張翻動的聲音沙沙地響，偶爾有人低聲跟旁邊的人核對一個數字，聲音壓得很低。
陳江低頭看了一眼手錶，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五分鐘，但會議室裡已經沒人在交頭接耳了。
門又被推開。林深走了進來。
他手裡什麼都沒拿。沒有資料夾，沒有筆記本，沒有報表，連一支筆都沒有。他走到長條桌的主位上站定，兩隻手撐在桌沿上，襯衫袖子捲到手肘，領口敞了一顆釦子，目光在會議室裡掃了一圈。
“人都齊了。我們開始。”
會議室裡最後一點紙張翻動的聲音也停了。
“今天中午，我和蘇總、曹局在希爾頓跟尹明善先生和他的兒子尹喜地吃了一頓飯。我把達成的共識跟大家通報一下，接下來你們要根據這些共識把細化的方案做出來。”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轉讓費。零元。這條尹明善沒有任何保留。他一開始就亮出了底牌，他不想在價格上跟我們磨。但零轉讓費不代表零成本。收購之後我們要承繼俱樂部的經營性債務，以盡調報告的核實資料為準。
這部分債務包括，球員簽字費、供應商欠款、賽季中產生的運營性應付款，以及幾筆小額的球員租借費用。這些加起來，盡調報告核實的數字是七百四十萬左右。
集團往來款不在承繼範圍內，力帆集團那邊自行處理。簽字費那一百六十萬，尹明善不給我們打折，他說該規範的規範、該重籤的重籤，但錢不能少。”
他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洋河體育場。產權屬於力帆集團，不賣。但我們拿到了十年使用權。尹明善當場答應寫進合同，至少十年，球隊只要還在重慶，洋河就是我們的主場。十年之後再說十年之後的事。”
“第三，”他豎起第三根手指，“青訓。我跟尹明善承諾了，青訓不但不砍，投入還要翻倍。U系列梯隊從現有的四支擴到六支，選材面從主城區擴到周邊區縣。
尹明善對這個沒有異議，他唯一的要求是說到做到。所以接下來我們的運營計劃裡，青訓預算要單獨列項，不能跟一線隊的運營費用混在一起。”
他把手從桌沿上收回來。
“以上是已經跟對方達成的口頭共識。正式的意向書，陳律師這邊三天內出初稿，發給我和蘇總過目之後，轉給力帆那邊的法務。
意向書簽完之後，接下來是正式的股權轉讓協議和資產交割清單，陳律師，協議裡把洋河體育場使用權的年限和條件寫得詳細一些，不要只寫十年，把使用範圍、維護責任、提前解約的補償機制全部列清楚。”
陳正明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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