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發部的辦公區是開放式佈局，幾排工位上擺著雙顯示器的開發機。牆上掛著一面巨大的白板，上面用馬克筆畫著下一代編碼技術的框架圖，不少地方被反覆擦改過，新舊筆跡疊在一起，站在三米之外很難分辨哪條線是最終的版本。
Frank帶著他穿過辦公區的時候，幾個正在寫程式碼的工程師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好奇。林深跟著Frank走進一間小會議室，桌上已經擺好了一臺筆記型電腦和幾份打印出來的效能對比圖表。
Frank拉開椅子坐下，把筆記型電腦的螢幕轉向他。“上次我們在咖啡館聊的那個混合運動估計方案，我在內部做了一個原型測試。靜態背景用光流法，動態前景用塊匹配，兩種模式在場景切換的時候自動過渡。
原型在標準測試序列上的壓縮率提升了接近百分之二十。但有幾個邊界條件還沒處理乾淨，主要是光流法在低紋理區域的誤判率還偏高，容易把平坦區域的噪點也當成運動向量。”
林深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圖表上掃過去，沒有急著說話。“你們的編碼核心，現在整體重構到什麼階段了。運動估計只是其中一塊，幀內預測和變換量化這兩塊有沒有同步在改。”
Frank翻開另一份檔案。“幀內預測的方向基本定了，從VP7的塊級預測升級到多方向畫素級預測。H.264做了九個方向，我們在原型上跑通了十六個方向，在斜向邊緣的紋理保持上有優勢。
變換量化那邊還在論證，DCT的基函式要不要換，內部有兩派意見，一派主張繼續用DCT但最佳化變換核的精度，另一派想嘗試用整數變換替代浮點DCT。
現在卡在整數變換的快速演算法上，精度上去了，運算量也上去了。這是編碼器端的核心瓶頸。”
“你們現在的編碼速度，在標準測試條件下跑一幀要多久。”
“目前的原型在單執行緒下，一幀大概需要接近半秒鐘，離即時編碼還差一個數量級。多執行緒並行排程也在同步做，但進度不快。”
林深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一下。接近半秒鐘一幀。這個速度他太熟了。這套技術的代際突破是成立的，但研發進度被資金和人力規模卡住了。
On2不像Adobe或微軟有自己的現金牛業務可以反哺研發，也不像開源社群有海量貢獻者分攤成本。他們靠Skype的授權費活著，一年營收不過幾百萬美金，能投進下一代編碼器研發的預算更少。
核心團隊就那麼幾十個人出頭，分幾個方向同時推進，人力捉襟見肘。
“你們現在的研發投入，能撐到VP8跑通嗎。”
“Skype的授權費還能撐一段時間。但後續融資還不確定，現在整個市場都在押注H.264，投資人不太願意往一家沒有內容分發能力、沒有消費級產品的編碼公司繼續下注。
我們CEO也在考慮直接跟大公司談收購。但目前還沒有明確的意向方。其實我們很清楚VP8的技術上限在哪裡，如果能再加一倍的人力和算力，很多現在卡住的問題都能在幾個月內解決。
但現在的情況是，錢就這麼多，人就這麼幾個，每個方向的優先順序都要反覆排。”
林深點了下頭，語氣很平。“你們現在的技術路線，方向是對的。資金瓶頸和技術商業化之間的溝，很多小公司都跨不過去。但編碼技術本身的價值，不取決於短期的商業化速度。”
Frank靠在椅背上，看著面前那份測試資料。林深的話沒有讓他覺得被冒犯，反而讓他有點意外。他遇到的大多數來On2參觀的人，要麼在聊投資回報率，要麼在聊什麼時候能出產品。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問的是幀內預測的方向數和整數變換的快速演算法，這些都是編碼工程師才會關心的底層問題。
他不知道林深的底細，夏淳只跟他說這是蜜蜂影片的高管，對編碼技術有興趣。他今天跟林深聊了快四十分鐘，覺得這個人對技術的判斷力比他見過的很多VC合夥人還準。
從On2的辦公樓出來，加州的陽光已經偏西了。林深上了車，王建軍把車駛出停車場。林深靠在座椅上，把剛才從Frank嘴裡套出來的資訊在腦子裡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VP8的編碼核心重構已經過了大半，幀內預測做了十六個方向，變換量化在衝整數變換，運動估計做了混合方案的初次原型測試，壓縮率提升超過百分之二十。
但研發速度被資金和人力卡住了，技術到產品的商業化路徑不清晰，CEO也在尋找收購方。這個時間視窗，剛好夠雙木資本完成收購前的全部準備。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了白薇的號碼。電話響了四五聲才接，白薇那邊的背景音是鍵盤敲擊聲和很輕的印表機運轉聲。
“白姐。你現在馬上組織一個團隊，嚴密監控On2 Technologies這家公司。辦公室在加州聖何塞，目前正在開發下一代影片編碼技術。等他們的關鍵技術指標跑通之後，立即啟動收購程式。”
“On2？這家公司我聽說過，Skype的視訊通話用的就是好像就是他們的編碼。雖然技術細節我不熟，但行業地位大概有數。你說的這個技術，大概是什麼方向。”
“下一代影片編碼。他們現在做的運動估計和幀內預測的架構，跟市面上所有開源方案都不一樣。具體技術指標我今天看過了，方向是對的，但研發進度被資金和人力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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