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婉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用這個動作把到嘴邊的好幾句話咽回去。她今天來的目的不是替楊蜜爭辯，是搭上東瑞影業的線。
東瑞手裡有榮信達眼下最缺的香港電影資源，卞敏德跟港圈幾個製作公司的關係，是她花了很多人脈才摸到的。只要能搭上這條線，聽幾句難聽話算什麼。
“顧總說得是。電影這塊我們確實還在起步階段，跟你們東瑞比，資歷差得遠。所以才來跟你們取經。”
卞敏德拿起公筷給李小婉夾了塊鰣魚。“李總，總的來說呢，我們歡迎投資人進入我們的專案。人多才能把蛋糕做大。
這樣吧，明年我們公司有個電視劇專案，目前還在前期籌備階段。我們這邊呢，能放出一個百分之十的份額，到時候給你們榮信達。
先試一下。如果這次合作沒什麼問題，以後我們在香港的影視專案就可以一起做了。香港那邊的資源，你們也缺，對吧。”
“卞總，百分之十的份額，我們接了。香港那邊的事，到時候還得麻煩您多費心。”
卞敏德正要說話，包廂的門被輕輕推開了。一個穿著黑色修身連衣裙的女人，快步走到他身邊，俯下身，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句話。聲音壓得很低，李小婉只隱約聽見“汪公子”三個字和“隔壁包廂”幾個字。
卞敏德的表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了。剛才那種從容不迫的架子碎了一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既緊張又興奮的神色。他把餐巾從膝蓋上拿起來放在桌上，轉頭對顧鳳惠使了個眼色。顧鳳惠也立刻站了起來。
“李總，失陪一下。有個很重要的客人，我得過去敬杯酒。實在不好意思。”他已經轉身往門口走了，顧鳳惠跟在他後面。兩個人的步伐比平時快了不少。
隔壁包廂的門關著。門是那種很厚的實木門，隔音很好，站在門外聽不見裡面的聲音。
卞敏德和顧鳳惠在門口站了片刻，互相看了一眼。卞敏德低頭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西裝領口，顧鳳惠抬手整了整衣領，又拿手指順了一下耳邊的短髮。
兩個人都把剛才在李小婉面前那股倨傲收得乾乾淨淨，換上了一種恰到好處的恭敬。卞敏德抬手在門上輕輕敲了三下。
“請進。”裡面傳來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語氣很隨意，帶著上海公子哥特有的那種懶洋洋的腔調。
卞敏德推開門。包廂很大，比他和李小婉那間大了將近一倍，裝修也更精緻。
正中央的圓桌坐了七八個人，都是二十多三十出頭的年輕人。桌上擺著兩瓶茅臺和幾碟冷盤，氣氛輕鬆。坐在主位上的是個穿淺灰色polo衫的年輕人，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杯紅酒。
汪子瑜今天是被幾個上海本地的二代拉出來吃飯的。這幫人裡有做地產的、有做外貿的、有家裡在金融口的，平時各忙各的，難得湊齊。
汪子瑜坐在主位上不是因為他的資歷最深，在座好幾個比他年紀大。而是因為這群人裡，汪家的根基最深，他本人又是滬圈和京圈兩邊的紐帶。
他端著酒杯，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跟旁邊一個做外貿的二代聊最近人民幣匯率的事。他看見卞敏德和顧鳳惠進來，停住了話頭，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了一下，客客氣氣地問了一句。
“你們是？”
“汪公子您好您好，我是東瑞影業的卞敏德，這位是我們公司法務總監顧鳳惠。剛剛聽說汪公子在隔壁包廂，特意過來敬杯酒，冒昧打擾了，實在不好意思。”
“哦......卞總，你好你好。敬酒就不必了，我們隨意。”他端起自己那杯紅酒，遙遙地衝卞敏德舉了一下。卞敏德和顧鳳惠趕緊把手裡的白酒杯端起來，一飲而盡。汪子瑜只是輕輕抿了一口紅酒。
“卞總好酒量。二位有什麼事嗎。”
“沒有沒有，就是仰慕汪公子已久，今天難得遇到，過來敬杯酒。”
這時候汪子瑜放在桌上的手機震了。來電顯示，蜜蜜。汪子瑜瞥了一眼螢幕，把手機拿起來，對著卞敏德和顧鳳惠露出一個很客氣的微笑。“不好意思啊，家人來電話了。二位還有事的話等我接完電話？”
“沒事了沒事了。那汪公子、各位公子，你們慢用，我們先下去了。”卞敏德又倒了杯酒一口乾了，然後和顧鳳惠一起退出了包廂，輕輕把門帶上。門關上之後兩個人站在走廊裡對視了一眼，同時鬆了口氣。
汪子瑜看著門關上，臉上的客套像摘面具一樣收了回去。他按下接聽鍵，把手機貼到耳邊，語氣完全變了一個人，嗓門拔高了半拍，眼角往上翹，整個人的坐姿都從剛才那種端著的樣子塌成了靠進椅背裡的放鬆。
“弟妹！找哥什麼事？不管什麼事，你哥都給你辦了！上次那幫黑子還在跳沒？你要是不方便讓小林出手，哥這邊......”他話沒說完，楊蜜已經在那頭笑著打斷了他。“汪哥，沒人黑我。是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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