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繼續往下翻。另一篇報道寫的是華爾街各大投行正在爭相擴大住房抵押貸款部門的招聘規模，雷曼兄弟剛挖了貝爾斯登一個整建制的S交易團隊，美林宣佈增發獎金留住結構性產品部門的明星交易員。
報道的配圖是一群穿著西裝的年輕人在投行大樓門口舉著香檳杯慶祝，圖說是“今年獎金季，華爾街的香檳銷量預計創歷史新高”。
林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把目光從那兩個人身上收回來，重新落在手裡的報紙上。
他翻到財經版的另一頁，那頁右下角有一條不起眼的短訊，一家名叫New Century Financial的次級貸款公司，第二季度放貸額同比翻了一番。記者在短訊末尾用很輕描淡寫的語氣寫了一句：該公司首席風險官上月辭職，暫未任命繼任者。
他站起來，把報紙留在桌上，推開門走到街上。陽光打在他臉上，他眯了眯眼。王建軍跟在他身後，兩個人都沒說話。兩個人沿著第五大道往北，曼哈頓的午後陽光把沿街的櫥窗曬得發亮。
第五大道上的人流比華爾街更稠密，遊客舉著相機在街角拍照，幾個拎著購物袋的女孩從蘋果旗艦店裡走出來。林深拿著楊冪給他列的那張清單，在第五大道上來回跑了四五個地方。
蘇哲的雪茄、竇建的威士忌、汪子瑜的任天堂Wii、季青的咖啡豆、蘇菲和寧靜的護膚品、姜澤和其他幾個高管的巧克力、姜予箏點名要的某法國品牌的護手霜。
他把能在一家百貨公司買齊的東西全部掃完，然後把那些塞不進百貨公司購物袋的特殊需求挨個跑了一遍。
最後一家店。他推開玻璃門，冷氣裹著新電子產品的塑膠味撲面而來。
店裡的燈光是那種蘋果店特有的暖白色，打在白色檯面上反出一層很乾淨的光。他走到配件區，拿起一臺iPod shuffle 2，機身比火柴盒大不了多少，外殼是淺淺的粉金色，在燈光下泛著一層很淡的珠光。
他拿著那臺iPod看了很久。然後他把王建軍支開，“王哥，你去旁邊那家店幫我看看有沒有那種旅行用的頸枕，飛機上用的。飛北京還要坐十幾個小時。”
王建軍看了他片刻。林深的表情還算正常，但他說話的時候手指一直在轉那臺iPod，轉了一圈又一圈。王建軍沒問，點了一下頭，轉身出了店門。
林深等王建軍的背影消失在店門外面，然後四下看了一下。店裡這個角落暫時沒有其他客人，只有一個扎著馬尾的金髮店員正在整理貨架。他深吸一口氣，走到那個店員面前。
“Can I have this engraved?”
店員轉過頭來，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微笑。“Of course. What would you like it to say?”
“To dearest Yang Xiao.”
店員接過iPod，在手裡翻了一下，然後抬頭看著林深。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開始往上彎，那個笑從職業性的微笑變成了一種很真誠的、帶著點暖意的笑。
“Thats really sweet. She st be very special.”
林深的臉微微紅了一下。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目光往旁邊飄了一下，然後又回到店員臉上。“She is. Thank you.”
店員低下頭，把iPod放進刻字機裡，手指在觸控式螢幕上快速點了幾下，刻字機發出一陣很輕的嗡鳴聲。她操作完抬起頭，看著林深的眼睛。
“Youre a lovely young n frothe East. Shes lucky to have you.”
林深的臉又紅了幾分。他說了聲謝謝，然後問什麼時候能取。
店員說明天過來就行。他點了一下頭，轉身往店門口走，腳步比平時快了不少。
王建軍正站在店門口等他，手裡拎著一個剛從旁邊旅行用品店買的頸枕，看著林深走出來，眉頭微微擰了一下。林深的臉還有點紅，腳步也有些快，跟他平時那種沉穩的步調不太一樣。
“走吧。”林深接過頸枕的袋子，沒看王建軍的眼睛，徑直往停車場方向走了。
“林總，你臉怎麼了。”
“熱的。”
王建軍抬頭看了看第五大道上空的太陽。九月初的紐約，氣溫不到二十五度，風很乾爽。他沒說什麼，跟在林深後面，把頸枕的袋子換到另一隻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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