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曉琴從林建民面前走過，沒有看他，也沒有看那兩條魚，直接走向林深。楊春玲同樣從楊小林面前走過，兩個母親的動作默契得彷彿排練過。
楊小林看著她們的背影出現在鞋櫃方向，湊近林建民。他看見林建民嘴裡唸唸有詞，湊近了才聽清，“親生的，親生的，親生的。”
楊小林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林建民的肩膀。“走吧，去看看你親生的給你帶了什麼。我說你也是，買魚就買魚，你倒是換個塑膠袋啊。”
“那個塑膠袋我看了半天沒看出有什麼字，他怎麼一眼就看見了。他是屬鷹的還是屬顯微鏡的。”
“他屬兒子的。你生的，你問我。”
林深把靠在門邊的兩個長長的包裝很精緻的盒子遞給林建民和楊小林。
“爸，楊叔，給你們帶的。”
兩個老民警把盒子接過去，拆開包裝紙。盒蓋翻開的那一瞬間，林建民和楊小林同時抽了口涼氣。裡面躺著兩根魚竿，碳纖維材質，竿身在自然光下泛著低調的暗紋。
禧瑪諾，朱紋峰·本造。
兩根竿子躺在盒子裡，像兩把剛出鞘的劍。林建民伸手把竿子從盒子裡撈出來，手指在竿身上輕輕摸了一下，那個動作輕得像在摸什麼易碎品。
禧瑪諾這個系列，他在釣魚雜誌上翻過無數遍，是翻來覆去地看，翻來覆去地想，然後每次看完之後都會默默合上雜誌，因為看一眼標價就知道這輩子跟它無緣了。
他今天在水塘邊還在跟楊小林說：等退休了，攢一年工資，一人買一根。現在兩根竿子就躺在他們手裡，退休還沒到，工資還沒攢。楊小林拿手指彈了一下竿身，碳纖維發出一聲很輕很脆的嗡鳴，那聲音傳進他耳朵裡，他整個人都舒坦了。
“這得多少錢。”陳曉琴的目光從魚竿盒子上掃過去。
“不知道。我朋友送的。”林深蹲在購物袋旁邊，抬頭衝他媽笑了一下。
林建民把魚竿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裡，合上蓋子。他抬頭看了林深一眼，那個眼神里的意思是，算你小子識趣。
林深用眼神回了一句，爸，我只能幫你到這兒了。
陳曉琴當然知道這些東西不可能是送的，她給林建民當了幾十年老婆，他看釣魚雜誌的時候那眼神她比誰都清楚。但她看了看林深臉上那個討好的笑，又看了看旁邊低頭研究魚竿的自家老公，只是搖了搖頭。
楊春玲也是同樣的表情，女婿給老丈人買東西，她還能說什麼。
陳曉琴拿起一瓶精華液，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的英文說明。瓶身上全是洋文，一個字都看不懂。她轉過來，又拿起一瓶晚霜，同樣看不懂。“兒子，這些東西怎麼用。”
“媽，這我真不知道。是蜜蜜讓我買的，對了，她還列了個單子，什麼膚質用什麼系列，哪個是白天用的哪個是晚上用的，比寫論文還詳細。我就是按單子去店裡對著買，店員幫我配的。你們問她。”
“還是我兒媳婦好。”陳曉琴把那瓶精華液放進袋子裡，嘴角往上彎。
楊春玲伸手拍了她胳膊一下，力度很輕。“這是我女婿花錢買的。關你兒媳婦什麼事。”
兩個母親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笑出聲來。旁邊的楊小林和林建民正蹲在地上研究魚竿的調性，聽見笑聲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研究他們的寶貝竿子去了。
林深蹲在購物袋旁邊，看著四個大人各自捧著各自的禮物，暗自鬆了口氣。
“老林，還愣著幹什麼。去把你買的魚殺了。”
林建民把魚竿放回盒子裡，站起來的時候腰桿還挺得筆直。
“那是這小子瞎說，那塑膠袋是我從家裡帶過去的。這魚就是我和老楊在水庫邊上坐了一下午釣的。你剛才沒看見，魚鰓裡還有河裡的水草呢。”他說這話的時候振振有詞，每一個字都透著錚錚鐵骨。
“行了行了。你釣的，你釣的。趕緊去殺了，現在都快五點了，晚上還吃不吃飯了。”陳曉琴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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