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姨，我剛收工！不累，今天拍得特別順。”
楊蜜那邊有場務在對講機裡喊收工的聲音，還有推車輪子碾過石板路面的咔嗒聲，應該是正往化妝間走，“上次我回北京的時候都沒好好陪您，下次回來一定補上。”
“你這孩子，忙你的去，我和你林叔自己能行，你拍戲才是正事。對了，現在你爸媽也在，深深也在。你等著啊，我開擴音，你跟他們都打個招呼。”
楊蜜在電話那頭聽見“深深也在”，眼睛眨了兩下，一個主意就在腦子裡成型了。她靠在酒店床頭上，嘴角往上翹得能掛油瓶。
陳曉琴打開了擴音，把手機放在桌子正中央。楊蜜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先是跟楊春玲和楊小林問了好，
又跟林建民說:“林叔，北京還習慣嗎，我聽我媽說派出所轄區有幾個特別難纏的釘子戶，上次還差點打起來，你出警的時候小心點。”
語氣甜甜的，每個字都裹了層蜜。然後聲音忽然又甜了起碼好幾度，像蜂蜜裡又加了勺糖，慢悠悠地開口：“深哥......你今天干嘛了。都還沒給我打電話。”
林深手裡那杯橙汁停在嘴邊，他腦子裡警鈴大作。
這丫頭要使壞。
她平時跟他說話的語氣他太熟了。“你今天干嘛了”後面如果接“都沒給我打電話”，那下一句一定是個坑。他謹慎地放下杯子，“今天跟尹教授他們聊了些事情。下午回來給爸媽送東西，剛坐下吃飯。”
“哦......”楊蜜把那個“哦”字拖得很長，尾音往上翹，像一根魚線在空中甩了個漂亮的弧，“對了，深哥，我有個問題想問你。我這不是要拍那部全員無替身、每一個鏡頭都是真實對打的戲嗎？你不是說幫我找教練嗎，找到了嗎。”
林深如遭雷擊。
他的手指在橙汁杯沿上僵住了，嘴角還維持著剛才說話時的弧度，但那個弧度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塌。楊春玲的笑容凝固在嘴邊，楊小林放下手裡的啤酒瓶，慢慢轉過頭看著林深。
陳曉琴把筷子擱在碗上，眼睛還看著桌上那部開了擴音的手機，但那個眼神已經不是接電話時的溫柔了。
林深以最快的速度把手伸進褲兜裡，摸到手機，拇指在鍵盤上盲打，“楊小蜜，你死定了”。然後傳送。然後楊蜜說完了最後一句話，結束通話了電話。手機螢幕暗下去。餐桌上的沉默像一層冰。
“林深。說說吧。什麼叫無替身。什麼叫真實對打。什麼叫幫蜜蜜找教練。”陳曉琴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被刀背拍過的蒜瓣，悶悶地砸在桌上。
楊春玲和楊小林也看著他。二老沒開口，但目光裡的意思很明確，這件事你也有份。
林深張了張嘴，腦子裡在瘋狂轉動，想把所有可能的解釋路線在最短時間內過一遍。
“在想怎麼撒謊？別白費力氣了。你屁股一翹，我就知道你拉屎還是撒尿。說說吧。”
林深把手從褲兜裡抽出來，放在桌上。他端起橙汁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
“蜜蜜想拍一部電影。動作片。拳拳到肉，長鏡頭實戰。她跟編劇、製片人都商量好了，所有演員不用替身，全部真打。
女主是她。所以她現在每天除了拍《新梁祝》，還在跟韓莉做特訓。我正在幫她在美國找了運動醫療團隊，跟組保障；讓王建軍那邊抽調了退役特種兵做戰術教官，對她和整個動作組進行專業訓練。
防護裝置、特技支援、急救預案，能想到的，全做了。”
陳曉琴從桌上拿起筷子，攥在手裡。她攥得很用力，指節發白。
林深看見她的手抬了一下，那是她每次要揍他之前的本能反應。他從小看到大，這個動作的預警時間比地震預警還準。
楊春玲伸手按住了陳曉琴的手腕。陳曉琴深吸一口氣，把筷子拍在桌上，筷子在桌面上彈了一下滾到碗旁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媽，爸，楊叔，楊姨。這是蜜蜜的夢想。我知道這個夢想很危險，我知道每一次她站在鏡頭前面，都可能受傷。我也想過勸她，我甚至想過讓園姐把劇本壓下來，不讓她接。
但我沒有。因為如果我真的把她翅膀折斷了，讓她安全地坐在籠子裡，那個楊蜜就不是你們認識的女兒，也不是我喜歡的那個楊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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