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春玲和楊小林看了看林深,欲言又止。
當父母的,沒有人聽見自己女兒可能有危險還能心平氣和。楊春玲剛才聽楊蜜說到“全員無替身”“長鏡頭真打”的時候,手裡的筷子差點沒握住。
但她沒有怪林深。她瞭解蜜蜜,知道這事肯定不是林深的主意,蜜蜜從小就是這個脾氣,決定做什麼就一定要做,誰也拉不住。她只是心疼女兒。
但聽見林深後面說的那些準備,她心裡那團堵著的東西慢慢鬆開了。能想到的,林深已經想到了。能做到的,林深已經做到極致了。
她還能說什麼。她看了一眼楊小林,楊小林也在看她,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讀懂了對方的判斷:這孩子把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蜜蜜自己了。
“行了行了,吃飯吃飯。菜都涼了,我再去熱一下。”楊春玲站起來端起那盤已經有些涼了的紅燒鯽魚,往廚房走去。
陳曉琴也跟著站起來,路過林深旁邊的時候停下腳步。她臉上的怒色已經退了,但語氣還是硬邦邦的,是她慣常那種嘴硬心軟的模式。
“林深,你給我記住了。蜜蜜要是磕了碰了,我第一個收拾的不是蜜蜜,是你。你楊姨要是不高興了,你也跑不掉。”
她說完就往廚房走,走到廚房門口又回頭補了一句,“那個花旗參的吃法你回頭給我寫個紙條,別讓我自己查。”
林建民站起來去冰箱裡拿了兩瓶冰啤酒,一瓶遞給楊小林,一瓶自己咬開瓶蓋。冰涼的啤酒順著喉嚨滑下去,他長長地吐了口氣,然後靠在椅背上,看著林深,眼神很認真。
“小子,下次你和蜜蜜要幹嘛,提前跟我們透個氣。我們幾個加起來快兩百歲的人,心臟經不起你這麼折騰。
還有就是,一定要保護好蜜蜜。別讓她受傷。你那些什麼教官、什麼醫療團隊,該花的錢別省。”
林深點了下頭。楊小林在旁邊端起啤酒瓶跟林建民碰了一下,兩個人各自灌了一大口,然後同時把目光轉向林深。那種目光很複雜,有責備、有心疼、有無奈,但更多的是信任。
這頓飯在一種很微妙的氛圍裡繼續往下吃。林建民和楊小林聊著新漁竿的手感,陳曉琴和楊春玲討論花旗參怎麼切片泡水效果最好,偶爾飄過來一句“蜜蜜上次說這個要隔水蒸”。一頓飯吃到晚上八點多。
林深站起來跟父母告別,又轉向楊春玲和楊小林。“楊叔、楊姨,我送你們回去。外面天黑了,我打車順路。”
“行了,小深,你自己回去,我們回家也沒幾步路,我和你楊叔走回去,當散步了。這下外面也涼快,空調吹多了,正好出去透透氣。
你們年輕人不懂,夏天出點汗對身體好。你趕緊回去,不是說明天還有課嗎,別耽誤。”楊春玲從沙發上站起來,拿起自己的手提包,衝林深擺了擺手。
林深也沒堅持,把揹包往肩上一挎,推開門下了樓。夜風裹著衚衕裡槐樹的清氣迎面撲過來,比出租屋裡那臺老空調吹出來的涼風舒服得多。
他站在樓下深吸了一口北京的夜風,把揹包換到另一個肩膀上,掏出手機撥了楊蜜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楊蜜那邊的背景很安靜,只有床單窸窸窣窣的摩擦聲和空調出風口很輕的嗡嗡聲,應該已經收工回了酒店,窩在被子裡等這通電話等了好一陣子。
“深哥哥,搞定了?”
“楊小蜜。你很好。現在給我挖坑挖得很自然嘛。”林深冷笑了一聲,那個笑聲裡沒有半點怒意,但戲必須做足,“你知不知道剛才飯桌上是什麼場面?
我媽的眼神,我從小到大捱打之前都是那個眼神。你爸、你媽、我爸,四個人八隻眼睛同時看著我。我寧願去和馬畫騰大戰三百回合也不願意面對那種場面。”
“那......搞定了沒有嘛。你跟他們說清楚了嗎。我是不是嚇到他們了。我看我媽後來給我發的簡訊說讓我注意安全,我看她語氣還行。”她的聲音從剛才的甜膩慢慢切換成了帶點認真的詢問。
“說清楚了。我把教官、羅禮賢、醫療團隊、還有護具這些措施全都攤在桌上了。說完之後我媽罵了我一頓。你媽反而沒說什麼,她後來去安慰我媽了。”
“那就好。”楊蜜把被子往上扯了扯,裹住自己的肩膀,聲音軟下來,軟得能掐出水,“我就知道深哥哥最好了。
這種場面,換了別人早就被家長罵死了,你不但扛住了,還把後路全鋪好了。我都想給你發獎狀了,上面就寫最佳男朋友,特發此狀,以資鼓勵。”
“獎狀。獎狀能撫平我今天受到的心理創傷嗎,剛才那幾分鐘,就是從你打電話過來到我把所有事情解釋清楚這幾分鐘,你知道我在飯桌上經歷了什麼。我爸那個眼神,他平時多疼你,剛才看我的時候跟審犯人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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