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蜜接起電話，電話那頭是個女人，聲音很柔，“楊小姐，你好。我是孫明明。林先生給我打了個電話，說你今天拍了一場情緒很重的戲，現在還沒完全出來。
他讓我給你打個電話，聊幾句，就聊幾句。你不用緊張，這不是心理諮詢，只是聊聊天。”
楊蜜靠在沙發上，把靠枕抱在懷裡。她沉默了一陣子，然後開口，聲音有點啞。“孫教授，我就是......演了一場戲。祝英臺去梁山伯墳前，用自己的血在墓碑上寫名字，然後跳進墳裡跟他一起死。
我演的時候把自己代進去了，我想如果我是祝英臺，我男朋友是梁山伯......然後我就出不來了。我回來之後坐在沙發上，看天花板，腦子裡還是那個墓碑。”
“楊小姐，你有這種反應，說明你的共情能力很強，這是一件好事。一個演員如果沒有共情能力，不可能打動觀眾。但共情能力太強的人，需要學會給自己做一個心理上的隔離門。
今天你太累了，那扇門沒有關上，沒關係的，我們一起來把它關上，好不好？首先，你試試把注意力從腦子裡那些畫面轉移到你的身體上來。你現在坐在沙發上......沙發的觸感是什麼樣的。是布的，還是皮的。軟嗎。”
“布的。有一點粗糙。靠枕很軟。”
“好。現在把腳踩在地毯上，地毯是什麼樣的。”
“是酒店的。那種淺灰色的。有點薄，踩著有點硬。”
“很好。現在試試深呼吸，吸氣的時候數四秒，憋住兩秒，然後慢慢吐出來，吐六秒。我們做三次。”
楊蜜照著做了。第一遍的時候肩膀還有點繃，第二遍的時候後腦勺開始往沙發靠背上沉，第三遍的時候胸口那塊堵了一下午的東西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推了一下，鬆動了一點點。
“孫教授。好一點了，好像沒那麼堵了。”
“很好。楊小姐，你今天做的這件事是用個人情感經驗去驅動角色情感，在表演學上是一種很高階的技巧。你今天能把自己完全代入進去，說明你對這個角色的理解和情感投入都已經到了一個很深的層次。
但以後再用這種技巧的時候，需要給自己做一點小小的保護。比如在拍之前，先對自己說三遍我是祝英臺，不是楊蜜。拍完之後再對自己說三遍我是楊蜜，不是祝英臺。
這個小小的儀式可以幫助你的大腦在工作和現實之間建立一道清晰的邊界。你今天拍完之後沒有人跟你說這句話，所以那扇門就一直開著。”
“沒有人跟我說。導演就說了一句蜜蜜收工，然後我就回來了。回來之後腦子裡還是那句山伯，我來嫁你了，我坐在沙發上一遍一遍地回想那個畫面，想停都停不住。”
“好。那我們現在一起把這句話放回去，你跟著我說。祝英臺的故事拍完了。”
“祝英臺的故事拍完了。”
“楊蜜該回家了。”
“楊蜜該回家了。”楊蜜跟著唸完這一句，忽然笑了一聲。那個笑很輕，像是從某個很深的地方浮上來的。
“楊小姐，你剛才笑了，為什麼？”
“因為我突然想到剛剛我給林深打電話說這個事，他罵我沒良心，說我想他死。他還說你之前說想死我了，其實是想我死了。”
孫明明在電話那頭也輕輕笑了一聲。“他在逗你。他很瞭解你......他知道你現在需要從那個情緒裡走出來，最快的方法就是笑。他給我打電話的時候語氣很平穩，但說了三遍請儘快。這個人......他很在乎你。”
“我知道。他就是嘴硬。”
“好了。楊小姐，今晚睡覺之前洗個熱水澡，喝杯溫牛奶。明天早上起來如果還是覺得不舒服，可以再給我打電話。但如果明天早上起來感覺好多了，那就說明你自己已經走出來了。”
“謝謝你，孫教授。我現在感覺好多了，胸口那塊堵著的東西散掉了大半。”
楊蜜把手機放在茶几上，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橫店的夜色已經很深了，遠處明清宮苑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著一層很淡的銀灰色。她拉開窗簾，讓月光照在自己臉上，深深吸了一口窗外帶著一點桂花香的夜風。
晚上，楊蜜洗完澡換了套舒服的睡衣，把筆記型電腦攤在茶几上，點開《仙劍奇俠傳三》的圖示。登入介面熟悉的主題曲響起來，她盤腿坐在地毯上，操縱著景天在蜀山的山道上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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