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近站在她對面的位置。西裝筆挺，白襯衫的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袖口的扣子扣得一絲不苟。他腳上穿著皮鞋，在水泥地上試了試摩擦力，然後朝國建勇點了下頭。
國建勇舉起手，五根手指張開。然後一根一根收回去。最後一根收回去的時候，他手往下一劈。
張近動了。
沒有起手式。
他右腿直接掃過來，最普通的橫掃。
但這一腿的速度讓空氣發出了一聲悶響。
楊蜜後仰，腿風擦著她的鼻尖過去，打在她身後的混凝土牆壁上。
砰的一聲，牆壁上炸開一道裂痕，碎石濺出來，一塊碎屑擦著楊蜜的顴骨飛過去，在她臉上留下一道細線。
馮遠文推著攝影機往前跟了半步。鏡頭貼著楊蜜的臉，從她的下巴搖到她看牆壁的那個角度。楊蜜低頭看了一眼牆上那道裂痕，又抬頭看張近。她臉上的笑還在，但眼睛眯了一下。
張近的第二腿已經來了。正面直踹，目標她胸口。
楊蜜側身，那一腳踹在她身後的玻璃隔斷上，整面玻璃牆碎開，碎片像暴雨一樣往走廊裡炸。
她低頭看了看糖球。糖球上沾了玻璃渣和灰。她的笑收了半秒，然後她把棒棒糖扔在地上。
“卡。”
徐浩峰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出來。棚裡的燈亮了一檔，場務跑過去給楊蜜遞紙巾。楊蜜接過來按住臉上那道血痕，轉頭看監視器。
“馮遠文，你推快了。她看牆壁那一下，鏡頭要定住。觀眾得跟她一起看清楚那道裂痕有多深。你提前半秒動了。”
馮遠文點頭，回到攝影機後面重新調整雲臺的位置。
“楊蜜，你扔糖那個動作太快了，你得先看那個糖球，看清楚上面沾了什麼，然後才決定扔。這個決定的過程要長一點。”
楊蜜點頭，走回起點。化妝師跑過來給她補臉上的血痕，用細筆重新勾了一道。韓莉走過來看了一眼她的顴骨：“破了沒有。”
“沒。擦了一下。”
“再來。”
國建勇再次舉手。五根手指，一根一根收。手劈下來。
張近的腿掃過來。這一次馮遠文沒動，鏡頭釘在楊蜜臉上，跟著她的後仰往後搖了半寸，然後定在她看牆壁的那個角度上。
牆壁上的裂痕在鏡頭裡停了一秒。楊蜜低頭看裂痕，抬頭看張近，眼睛眯了一下。張近第二腿踹過來，楊蜜側身。玻璃牆炸開。碎片擦過她的臉。
她摸了一下臉，看了看指尖。然後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她低頭看糖球。鏡頭推到她手指尖，停在糖球上。糖球上沾著玻璃渣和一點血。她看了兩秒。然後她把棒棒糖扔在地上。
“卡。”
“楊蜜，你扔那一下還是太快，你剛才看糖球的時間已經夠長了，但扔的動作太乾脆。你是在扔一個你捨不得的東西，你得再慢半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