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是在傍晚時分駛進京城的。
趙七趕著車穿過城門洞，車輪在青石板上碾出急促的轆轆聲，街面上零星幾個行人慌忙往兩邊避讓。
趙子云從車廂裡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又縮回去，對許清綰說了句。“快了，再拐兩條巷子就到。”
許清綰合上醫書，整了整衣襟。
她察覺到趙子云的手在微微發抖。
馬車停在了趙府大門口。
門口守著的下人正靠在門框上打盹，聽見馬車聲猛地一個激靈醒過來，揉了揉眼，看清從車上下來的第一個人，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二少爺！”
那下人的嗓子劈了音，扯著脖子朝門裡喊，“二少爺回來了，二少爺回來了！”
這一嗓子從前院傳到後院，好幾個丫鬟婆子從廊下探出頭來，又趕緊縮回去奔走相告。
趙子云沒有理會任何人的招呼。
他下了車，回頭伸手去扶許清綰。
許清綰搭著趙子云的手跳下車，然後緊跟著趙子云，過門檻，穿過前院，直奔後院。
剛拐進趙母寢屋所在的院子，還隔著十幾步遠，就聽見屋裡傳來趙父撕心裂肺的聲音。
“晚娘，你睜眼！你睜眼看看我……”
“子陵，子陵你快過來……你娘不行了！”
許清綰的心咯噔了一下。
身邊的趙子云整個人僵了一瞬，鬆開許清綰的手腕，瘋了似的衝了進去。
許清綰緊跟在趙子云身後，跨過門檻。
屋裡的藥味濃得幾乎讓人睜不開眼。
趙子陵正跪在床邊的腳榻上，一手按著趙母的人中，一手掐著她的虎口，額頭上全是汗，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線。
趙父站在床尾，兩隻手抓著床柱，眼眶紅得像是要滴血。
床上，趙母的臉色已經不是白了，是灰敗的青白色，嘴唇發烏，眼窩深陷，顴骨高高凸起。
她仰面躺著，胸口幾乎看不到起伏，喉嚨裡發出斷斷續續的痰鳴聲，一聲比一聲弱。
趙子云衝到床邊，撲通一聲跪在腳踏上，膝蓋磕在硬木上發出悶響，他像沒感覺到疼似的，一把抓住趙母的手。
“娘……”
“娘你醒醒，你看看我，我回來了，雲兒回來了，娘你睜開眼看看我，你罵我都行，你打我都行，你別……”
趙子云話沒說完，眼淚就砸了下來，一顆一顆地往下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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