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麼會不著急?
從女兒上火車那一刻開始,他每時每刻都在想。
想她一個人在陌生的地方有沒有被欺負,想她在鄉下有沒有吃苦。
“行了,”陳鶴年開了口,“你們別自己嚇自己,晚秋那孩子,比你們想的要強。”
“她能提前知道訊息,冷靜做好安排,這份主見和膽識,你們倆加起來都比不上。”
許母張了張嘴,想反駁卻找不到話。
陳老爺子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語氣緩了緩:“她現在一個人在鄉下,苦是肯定苦的,但你們想想,她要是跟著我們來了這牛棚,那才真叫是災難。”
“孩子自己有腦子,知道怎麼做對她有利,我們就好好在這兒待著,別讓她反過來替我們操心,那就是幫她了。”
許母不說話了,低著頭,不再說話。
牛棚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風從牆縫裡擠進來的嗚嗚聲,和隔壁那頭老牛偶爾發出的低低哞叫。
沈逸之靠在對面的牆角,閉著眼睛像是在養神,但他的手指一直在膝蓋上無聲地敲著,節奏很亂,顯然也睡不著。
方勁山坐在靠門的位置,背脊還是那麼直,目光落在門板上,什麼也沒說。
過了很久,許母才低低地應了一聲:“我知道,我就是想她。”
許清綰把棉襖的扣子一顆一顆繫好,圍巾在脖子上繞了兩圈,棉帽扣到眉毛以下,只露出一雙清冷冷的眼睛。
她把早就裝好的竹編籃子拎在手裡,籃子上面蓋著一塊粗布,裡面是五個大肉包子、十個煮雞蛋,還有一保溫瓶的熱薑湯。
另一隻手提著個布包袱,裡面是給父母和爺爺準備的棉衣棉鞋。
許清綰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推開門走進了風雪裡。
謀劃了這麼久,等的就是這個時候。
雪已經下了一整個白天加半個晚上,地上積了快一尺厚,一腳踩下去能沒到小腿肚。
許清綰走在路上,四周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小黑在前頭引路,飛得比平時低。
速度也慢了半拍,擔心飛太快許清綰跟不上。
它一邊飛一邊在心裡得意,覺得自己簡直是天下第一貼心的寵物,這冰天雪地裡為主人開路,回頭非得讓主人誇兩句不可。
許清綰沒走多久,遠遠看見牛棚那排矮房子的輪廓。
牛棚的位置很偏,但離她的房子不算遠,也就走了十來分鐘。
到了牛棚門口,許清綰把籃子放在腳邊的雪地上,抬手在木門上輕輕敲了三下。
牛棚裡面瞬間安靜了。
前一秒還能隱約聽見有人低聲說話的嗡嗡聲,敲門聲一響,幾人瞬間繃緊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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